“起!”杨莲生投出玉圭,崩塌的造景与碎成一地的齑粉一同在力量的牵引下纷纷聚合而起,在场地中央构成了标准的掩体,将率先深入的石虎围护在当中。
靠着矮墙稍作喘息,等酸痛的双手从失觉里恢复过来,石虎立即从腰间扯下两枚烟雾弹向后甩了出去,从突进到现在,身上的负重已经是清了大半,但离着内馆的距离尚不见缩短几分。
泼水似的枪弹透过扬散而出的烟雾,悉心浇灌着新生的掩体,不用打眼看,光听动响都能猜出这短短几十秒它增重了多少,也多亏了这掩体吸引注意,后面进来的晏清等人便不用经受这种礼待,而相比于对此已经惯以为常的石虎,他们也的确无福消受。
“有四个火力点,”贴在立柱后,晏清紧紧盯着石虎此刻打出的手势,“我们的对向有一支突击步枪,内馆入口方向有一支步枪和一挺机枪,大门处有至少两支冲锋枪……”
敌方的火力不可谓不充足,就算其余都只是半自动手枪,这武装力量也称得上夸张,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穿过重重安检带进来的。而知道了对方大致配置,行动小组的成员马上便行动了起来,毕竟谁都不敢赌掩体的耐久度是不是足够抵消备弹量,更何况,随时可能发动的仪式更如一柄利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嗖——”粗粝的火焰急速划过,从中央将展厅一分为两半,与这一侧一般无二的防御配置在已经建过一次功的远程爆破手段面前自然是毫无疑问地被摧为齑粉,而这般响动自然也让原先集中于压制石虎的火力点注意到了隐藏着的其余几人。
“去!”周身环绕着符箓力量,杨莲生全然不似传统印象当中的道术施法者,矮身冲出掩体的同时全力掷出了手中的玉圭,黯淡的流光在枪弹洞穿了脆弱的桌板的同时,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堆叠的沙袋,瞬间从一个整体分解为数枚翠绿晶片的玉圭眨眼掀起了刀阵飓风,飞旋着将沙垒中一切高于膝盖的东西都分剥为不厚于手掌的切片。
正随着同伴协同靠近收缩包围的武装分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有一个人撞进了自己怀里,随着一股几乎让颈椎错位的巨力,身体无力地向着一侧倾倒而去,而从背后射来的子弹则最终宣判了死亡的降临。
推开身上压着的后背血流如注的尸体,杨莲生赶快滚进了一旁的展桌下方,紧追而来的枪弹没有持续多久便销了影迹,看来晏清已经顺利解决了这个方向上的其余几人。
还冒着烟的枪管来不及冷却,又有来自另一侧的威胁催促着它调转方向,不过在清空了弹匣内的余货之后,晏清便很明智地缩回了立柱之后,听着子弹打在钢筋水泥上的声音调整住剧烈的喘息,自己这点枪法有了预备打个伏击勉强凑活,但想和几十米外的两把冲锋枪拼概率学明显就属于不自量力了,咬咬牙,从腰上拔下一枚弹药,铆足了劲儿向后甩将出去已经是极限。
既无强光,也没有冲击,于半空中炸开的壳体仿佛只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啪一声轻响之后宛如无事发生,如临大敌甚至暂时偃息了枪声的敌人在这时也是一万个摸不着头脑。
但不多时自头顶而来的辉煌爆闪补上了这一份视觉上的震撼,骤然提高的电压令照明灯组的功率瞬间超标,于工作生涯的最后献上了这份灿烂的终末,紧接着,便将展馆内的光线交还给了阴沉暴雨之下这个时段的应许。
眨眼间从明亮展馆退化成了幽深洞窟的大厅里,众人终于得见那枚无声爆弹的实体,幽幽的绿色火光漂浮弥散在空气之中,宛如鬼蜮,令人心中不免升起阵阵寒意。
暗绿色覆盖的视野里,一个个失去了视觉指引的武装分子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或是向着空处胡乱开火,或是摸索着想要找个桌洞钻进去,而无论哪一种,在早有准备的行动组面前,都不过是没有难度的固定靶罢了。
黑暗里的喧嚣不过分许便又回归了寂静,只有窗外适时闪起的短促雷光,为在场的一片狼藉留下剪影。
“报告损失。”视线中除了队友再没有活动的物体,晏清摸了摸胸前最后剩下的两个弹匣,心说这计划虽然冒险,不过总算还是可以说进行得顺利。
石虎作为突击手,身上的符箓灵光几乎就没有消失过,而在这层加持下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还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这体力和运气都属实骇人,“咳,擦伤,子弹耗尽……没有问题。”
“嘶……我还能行。”同样套满了符箓的杨莲生则运势要差一些,应该是在之前解决火力点的时候挂了彩,此时正在接受车府辛的紧急处理,“任务要紧。”
为杨莲生的肩部喷上药系紧扎带,车府辛无疑是这一整个行动组里最不需要担心的人,这点从他毫无变化的神色便可以看出一二,他的身上自然也没有任何需要包扎的地方,“弹药充裕,可以行进。”空出手来,他指了指脚边那体积已经缩水了一大半的编织袋。
“我……我还好。”直到目前为止,少女唯一做的就是躲在掩体背后不要发出任何响动,显然也并没有机会受到伤害,不过看起来她受到的影响没有比在场任何一人要轻上一些,甚彰于神色的惊慌完全无法掩饰,而考虑到她在这之前完全没有经历过近似烈度的作战和训练,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摇了摇头,晏清努力让自己不怀疑带上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以至于差点儿忽略了耳边传来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卧倒!”辨认出这声音源于拉机柄和机匣之间,晏清二话没说便扑向了竺柑的方向。
“都给我去死吧!”摸索着将手指塞进护环,枪身覆满滑腻的血液差点儿让他没握住把,但恐惧的余波化为了愤怒,让他狠狠扣下了扳机,振聋的火药爆炸声立即令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滴落在面上水滴的凉意。钻心的疼痛击中肩头,瞬间便夺走了右臂的所有知觉,无形的巨蟒蔓过胸口,紧紧锁住了脆弱的脖颈,抬起仅剩的左手妄图挣开这致命的束缚,在颌下摸到的却是窜动的流体,根本无法抓握。紧接着,冰冷的触感攀上了面庞,漫过七窍,向内深入,窒息更进一步,痛苦地张开嘴想要呼吸,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液体于胸中溢满,顽强的生命最终完全淹没在了痛苦当中。
“秦仲报到,外部敌人清理干净了。”
相比于正面突入的几人,有着水流形态之利而负责潜入清理关键点的秦仲任务同样重要,如果没有他解决了配电室的硬件连接,最后绝杀的熄灯计划便没有了实现的基础,更别说刚刚他还解决了将要把众人串成糖葫芦的死灰复燃的最后一个火力点,不过此时这位功臣的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大好,身上的光度甚至比受了伤的杨莲生还要黯淡几分,“路上有状况吗?”
“别提了,一开始都挺顺利的,而且我的痕迹明明都收拾得很干净了才是,可就在楼道口那儿,有几个人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似的内讧起来,本想从他们那儿溜过来汇合的,没办法只能花了一些功夫处理掉,天知道他们莫名其妙拉了一颗电磁干扰雷,我现在还头晕着呢。”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况,但听着描述也大概可以想象出现场的混乱,“……总之能完成目标就是好事,怎么样,我们时间不多,还能继续吗?”
“有町剂吗?”秦仲先是看向了队伍当中负责携带备品的车府辛方向,后者立即抛过来一枚细小的胶质药剂瓶,咬破瓶颈,散发着浓重酒精味的液体入腹,不过数秒,身影的亮度便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好了,接下来几个小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趁这功夫确认了一下竺柑也没有大碍,翻看腕上的计时,晏清扫视在场全员,“那好,我们进入下一阶段。外部已经清理干净,但明确处于内馆的敌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支援行为,说明这些人已经被放弃了,接下来的敌人只会更加负隅顽抗,任务情况只会更加艰难,大家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还有什么状态需要补充的,不要错过这最后一个机会。”
“给我也来一支町剂,”包扎完成,但失去的血气并不会随着伤口的闭合而回归,不想因为状态损失而在之后的行动力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杨莲生认为一点外源性的辅助是有其必要的。
车府辛点了点头,打开了排列町剂的备品袋,除了杨莲生和秦仲各消耗了一支以外,石虎这时也伸手取走了两枚,他的状态倒是看起来没有大碍,不过这下也能看得出他的决心。
稍有犹豫,晏清也接过了药剂瓶,这场任务可没有留有多少失败的余地,而面对一旁少女询问的目光,他则是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到了连没有经过训练的编外人员都需要拼上性命的境地,那估计这次行动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我检查过了,完全封闭。”作为原本设计为进行保险度更高的展览和会议场地的内馆,此时已经被各种手段进一步加固,就算有着潜入专精能力的秦仲,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进入之法。
“门被施加了秘法,光有钥匙没有用。”服用了町剂之后,杨莲生得以继续执行队伍的法术支持的职责,“我可以解开,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时间对于晏清的小队来说,可是十分奢侈的资源。
杨莲生摩挲着手中玉圭,“十……不,七到八分钟。”
“如果对准图纸上的门框连接部位,这些应该够了。”石虎则提出了另一种解法,他所依靠的道具,是压在袋底的两块塑性炸药。
“如果破解的话,你有几成把握不引起注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晏清的视线止不住地扫向腕间。
“七成,这种封禁术我见过,如果对方不采取强供能措施,我有七成把握。”
脑海当中某条河段无时无刻不再翻涌上下的水位线也激荡着晏清的思考路径,“行,那就照你的想法来。其余人,再搜查一下附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