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有不少人都曾经试图证明过,能够完美计算一切粒子运行的手段是否就能推演出未来的正确。不过据我所知,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尝试宣告成功。”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时间跨度越长,所涉及的范围越大,对演算能力的要求便愈高,蝴蝶翅膀所掀起的风暴就愈发猛烈,更不要说,凡是预言,便不可能避免的人为参与,要知道,人的想法与行为是最容易影响也最难预测的。”
“因此,不论通过人为构建和生发出多么精妙的‘全知者’也不可能测算出完美的确定未来。”
“所谓的预言,不过是基于概率学,生发于偶然的一厢情愿罢了。”
某个吸血鬼说这话时候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依他所言,一切“未来”仅仅是从一个黑盒里通过输入初始条件而逸散出的只言片语,仅仅是满足了一些既不充分又不必要条件下的梦呓罢了。可不管再怎么想,也无法消去晏清此时心头萦绕的复杂情绪,“我现在的决定是对的吗?”
可惜的是唯一能够在这一点上具备相关知识并能够与之交流的知情者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对自己透露一言。回想起监正当初对自己所说的,“既然他们正好选中了你,那也不是坏事,反正倒属于分内,你尽力所为便是。呵,如果万事都如同那帮台子上的穷酸秀才所说便可尽皆顺利,那还要养着我们这些手脚作甚。”
再而且,就从事实情况来看,有了这些事先安排,到目前为止行动计划的进行也称得上顺利二字,这也让晏清不得不重视起来自司天台的命令准确性来。只是,就如吸血鬼所说,如果一切计算都属于定数,那么最大的变量便是自己这个知道这一切都有所预言的知情者,哪怕仅仅是“知道预言”这个念头,便足以改变自己的决策,就如同刚才自己选择让杨莲生对门上的禁止进行破解而非直接突入一样。
沉闷的雷声已经响了三通,间或可以听见夹杂在滂沱雨筑里的模糊广播呼喊,那是一江之隔的受洪区依然在进行疏散。从杨莲生坐下来开始捣鼓门上的禁制起,计划的进行仿佛也一同停滞于此,如果不是法术破解者额头的汗珠不曾间断,表情也不断变换,众人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中了定身术,只不过,从这表情转换的趋势来看,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怎么顺利。
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将外侧展馆找了个遍,除了一堆藏在各种犄角旮旯的未引爆炸药之外没有任何新的发现,之前那些防卫人手毫无疑问是被推出来拖延时间的弃子,情报当中的剩余人员以及真正的仪式场都在这兼顾了隔音和保温功能的厚实钢筋水泥构成的回廊保护当中,连切断了外部供电貌似也没有对他们的自持力造成什么影响。
晏清靠在墙边端着镜头,相机的电池已经告罄,除却脑海里依旧波荡不止难以判读的水位线之外,衬着应急灯微弱的亮光映照在玻片上的虚影是此时唯一能一窥对方动向的途径。
“快了,就快了。”明明没有人询问,但杨莲生还是如同机械式的隔一会儿就重复一次这话,这或许是某种脑力过载的表现,他的身前,双掌当中,玉圭已经完全分解成为了一枚枚纤薄的晶片,其间不停闪烁着的光芒已然成为了在场除了应急灯之外的第二光源。
“嚓——”就在晏清的注意被破解现场吸引过去之时,耳边有一处微不可查的碎裂声传来,赶紧往手中看去,昂贵的特制玻片光洁不再,一道裂缝横贯了镜头当中,而那个虚影,自然也已经不见所踪。
“他们开始动作了!”第一时间,晏清就反应了过来,当即便要招呼石虎采用第二方案,不过杨莲生正在此时脸色一白,手中的一枚晶片奚然粉碎,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附加在门上的禁制。
“行动!”没有多余的犹豫,在场组员们立刻如同早先安排好的一样各就各位。
石虎用匕首小心地在门缝处撬开一个缺口,足够让窥管通过,透过联通着微型摄像头的屏幕,大致确定了内部的状况,“左右各一个,离门两米左右,看样子还没有发现我们。”
回廊里果然安排了人手,现在看来,没有急于强行破门,倒是可以说换来了一个好开头,“很好,秦仲你负责左边,另一个交给我。”
……
“咔哒——”锁轴拧动的声响吸引了回廊守卫的注意,他立即伸手向腰间的枪,正要提醒自己的同伴做好准备,霎时间强风扑面,一扇打开的门扉就阻隔了两者之间的视野。
“敌——”声音还没出口,一股巨力便自颌下传达向上,瞬间闭合的冲击几乎要震碎压床,紧接着喉部传来的剧痛则终结了这痛苦的经历。
……
用尽量轻的动作将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放平在地,身旁石虎已经越过自己冲向了回廊一侧的拐角,在进入最中央的重点展厅之前,必须确保尽快清理掉外围的不稳定因素。
不一会儿,拎着匕首身上沾染着少许血迹的石虎走了回来,看样子是完成了工作,“右边一个,解决了。”
地面上,透着红色的液体勾勒出三个倒地的火柴人,随后消隐不见,看样子秦仲也没有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莲生,后面交涉的时候你先在外面待着,顺便照看一下竺柑。”晏清此时的指令自然不会被明显消耗过度的施法者拒绝,而且面对室内的未知,也确实需要有人看护好非专业人员,“石虎,门上没有法术,破门,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
矮壮的汉子动作迅速,刚才没有用上的塑性炸药被分割成细长条状,安置在了门轴对应处,插上引信,触发器被交到了晏清手中。
“三,二……嘭——”断裂的门轴无法再承担门板的重量,辅以势大力沉的临门一脚,无力地敞开了防备,紧接着一马当先长驱直入的,是拖曳着修长焰尾的火箭,以绝对优势等级的火力打开局面,这是到目前为止晏清行动组采用的一贯策略,然而射入之后的轰然巨响并没有如同期望一般发生。从门边向内一瞥,满目昏暗里倒是符合正常讲来能源断绝的想象,不过除此之外,烛光般的星点取代了原应爆炸燃烧的强效装药,空气中残留的硝烟气息提醒着最后一枚火箭弹并非是凭空消失,那么就一定是某种力量压制了其效用的正常发挥。
向着其余队员打了个手势,晏清调整了一下衣摆,一步跨入了门中,迎接他的是内厅里所有人的注目礼。视线自左向右扫过,原有的摆设已然被完全清空的的室内,站着的约摸三十人应该就是对方的所有残余人员了,而被这些人围拢在当中的,不出意外就应当是造成这一切的主使者,如果忽略掉他们戴着的奇怪兜帽,这家伙的外貌和名单里那个可疑的会场设计师倒是一般无二。调动能力进行感知,异常能量的汇聚点也在房间的正中央,那个明显是临时搭建的祭台一般的高桌上,所摆放着的东西,应当就是使得重火器无功而返的原因所在。
“咳,依据社会治安法和公共设施管理条例,我谨代表会展中心管理处,对你们非法组织人员集会,非法持有管制武器以及非法占用社会公共设施的行为,提请诉讼,在具体调查结束和出具详细处置办法之前,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我方的管制,放弃抵抗,如实交代所作所为,争取宽大量刑…………”晏清一本正经地说着显然显然不会有任何一人认真听取的官话和套话,倒不是他是一个多么在意循规蹈矩的程序流程主义者,这些话就算写进报告里能不能算有效内容都还另说,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争取到更多观察现场环境的时间,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对方打断了晏清长篇大论的宣读:“这位……特工先生,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我想我们就不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了吧,当然,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这种和平友好的相处状态能多维持一会儿的,毕竟,只需要再过一会儿,我们就不必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了。”
晏清的双眼微微眯起,试图透过昏暗的阴影帷幕,从那家伙脸上的表情里分析出一些真伪,不过很快,这种尝试就在耳麦里同伴的提醒里中断,“哦?既然如此,能不能让旁边那两位不要再一个劲儿往后缩呢,假如你也不想动武,我们双方还是开诚布公一些比较好。”
“砰,砰——”
两声紧密响起的枪声,则是对方在下一秒用行动作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