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头绪吗?”仔细观察了半天,对方这又是念咒又是布符的样子,显然并非是什么科技产物,而神秘学方面的内容,自然要求诸相应方面的专家。
“封装很严密,从外貌上看不出来……”自法术的维持当中抽出了些许精力,杨莲生略微判断了一番,“但他们的用符,应当是标记之类的作用……”
知悉了和自己的探知一样的结果,晏清的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石虎适时缓解了沉闷起来的氛围,“好处想,至少现在我们不用担心会阴差阳错被他们发现了。”
被交付的任务自然不可能怠慢,中途的插曲没有危及任务的完成当然也是大幸,可面对异状完全放着不管也不是晏清所能忍受的。忖思少晌,小艇上的几人已经重新锁上箱子排出积水,补充了气体,眼看就要转头离开,晏清的视线又投向了车厢后部,“有在这种境况里能用上的位置传感器吗?”
车府辛二话没说寻摸衣兜的动作令人精神一振。
“秦仲,有余力把这给它装上吗?”
接过了纽扣大小传感器的青年人点了点头,一阵波动流水,座椅上的形体消失不见,几分钟以后,随着冲锋舟消失在了雨幕里,重新出现在车厢当中的秦仲手中已然没有了传感器的踪影,只有衣领上沁出的水迹依稀可以作为行为痕迹。
一桩心事得了。
“好,他们远了,我们也该走了。”
“那东西……”许久没有发声的竺柑第一次举起了手,“很冷。”
就算知道这位所具备的灵媒能力可以看到一些常人无法注意到的内容,晏清一时间也不知这没头没尾作何解释,只能当做是任务记录的一部分暂且记下。
被意外情况略微拖延了进度,但真正的任务目标可不会因此而有少许体谅,还好行动计划本身的裕度还算充足,稍微冒险加速了一些之后,终于是有惊无险地靠近了目视距离之内。
已经近半淹没在道旁低矮处的车辆只露出了一部分顶部,样子就和其他的路障没什么两样。即使在出发前有做过专门的防水处理,而且车外此时还有法术保护,等这么一顿浸泡下来估计也没有了二次利用的价值,当然这早已经算在了任务损耗当中。
只不过策划任务时,晏清似乎忘记了这种环境下精神压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一方面,周围的水体隔着玻璃依旧传导来令人窒息的压力,使人不得不怀疑预先准备的通气管和气瓶是不是失效了,被潮声包围当中,仿佛每一秒都有被席卷而走的风险,敲了敲玻璃,确认了这一层透明的屏障还算坚实,也算是通知一下此时在车外的秦仲,晏清发出了指示,“呼——确认周围环境。”
驻车之后得以空出手来专心操作潜望镜的石虎第一时间聚焦了下一步需要前往的处所,“门口安保情况没有异常,我觉得进度应该还算顺利。”
“侦察法术在预料之内,有流水的掩护,我们的踪迹已经被压制到了可见阈值以下,”杨莲生微眯着双眼,手中玉圭已经完全分解为形状各异的晶片,在掌间飘浮律动的同时散放出氤氲流光,“目前的情况,随时可以进行下一阶段。”
为了完全发挥能力,秦仲此时已经离开了车厢,化为了完全的流体,游离于周围的水体里,在当前环境之中,他无疑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也是到目前为止行动的最大保证,而在并不适合交流的目前,也只能用预先定下的暗号交流,于是雨刮器规律地晃动了四次。
“嗯。”一直好像只是队伍当中一个摆设似的车府辛依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仪式,好像还没有发动的迹象。”被托付了相机的竺柑总算找到了发言的机会。
小队情况通告完毕,晏清褪下袖口,亮出了暗色表盘,“很好,最后确认,根据对方之前的物流情报分析,场馆里大约有四十人左右,如果我们突袭成功,一时间最多需要面对十人。刚才的短讯里总部将会对目标供电节点进行一次快速压断,高压电涌会在瞬间扰乱场馆内的环境,那就是我们的机会,现在对表,两分三十秒之后展开攻势。”
……
“我说,那什么仪式怎么还不开始啊。”设计用于提供观景和采光条件的玻璃幕墙,在如今的暴雨当中只能提供聊胜于无多的稀薄照明,而瞭望景色则更是不必想了,但凡靠近墙面都得被骇人的振动与沁肌的湿气毫不留情地迫回来,可被分配到了岗哨位置却又不得不时刻忍受着嘈杂噪音与模糊视野的折磨,端的是令人难受,“这么大片地方就靠着这丁不点儿大的灯泡照着,眼睛都得看瞎了去。”
“谁说不是呢,”尽管已经启用了外墙立面最高光的灯组,但发电机的功率毕竟有限,不可能提供全部的照明消耗,暴雨更是让这种努力事倍功半,相比之下,通讯频道的消耗就微不足道了,“不过往好了想,怎么说我们还能好好待在屋里,比那些出去淋雨不是要舒服得多。我可听说……”
“听说什么?喂?”耳机里的话语戛然而止,一番确认之后,却也并没有发现电池电量有什么问题。正当他抬起头来,入目却是一团灼眼的光焰。
“轰——啪嚓——嘭——”
撞破已经被爆炸开了个口子的玻璃幕墙,顺带着也清除了一个拦路的阻碍,猛打方向,一脚刹车,面包车在展厅里划出了一道惨烈的弧线。
“走!”踹开车门,人还没下来,先出场的是两枚已经拉开了环的手榴弹,倚在车门后,石虎冲着廊道的方向泼了一梭子,压制了听见响动想要冲进来的敌人,“快,那边有掩体!”
杨莲生以十分标准的动作滚进了沙袋之后,甩出一张符箓,掀起的狂风将即将落定的尘埃重新灌进了通道当中,原本用于御敌的工事此时被反向利用,倒也不算是完全的无用功。
晏清拽着少女紧跟其后下了车,“跟紧了,别掉队,别探头,听指挥!”这是最后一遍叮嘱,因为在接下来的突进里,他无法保证自己还有任何余力。抽出腰后的枪放进了竺柑手中,可没过两秒晏清还是将枪收了回来,按了按少女头上有些滑稽的头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远离车府辛,听他的话,知道吗!”
可被晏清认为是最终保险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直到烟尘散尽,过道里被调集来的移动掩体重新堵了个严实,己方的火力优势不再明显的时候,快被打烂的车厢里,终于踏出了一只脚来,同样探出车身的,还有一支粗长的管子。
长蛇似的火焰撕破了雨幕,短暂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并带来灼人的硝烟气息,而在金属管的另一端,火箭弹被旋转推进,狠狠扎进了廊道当中,伴随着振聋的爆音,刚刚搭建起来的阻碍崩溃破碎。
车后携带的危险品当中最重量级的火器又一次完美地完成了其使命。
听见了第二声爆炸,秦仲也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该做的,相比于另外几人,有着流体形态并选择了更难被察觉的行动组成员自然执行的也是更加特殊的任务,对他而言,无声处理掉路途上本就不多的阻碍并不是什么难事,门外那两个面色紫青的倒霉鬼就是最好的例证。将刚刚缴获而来,长度有些富裕过头的袖管卷起,秦仲重重拉下了电闸。
“咔嚓……”园区已经整体断电的情况下,这一行为自然不可能改变什么,隔壁的发电机依然在轰隆作响,为有限启用的馆内线路提供着能源,只有灯光水平微不可查地降低了少许。
经历了接连爆破之后,黑暗昏沉的巷道里徘徊着的燥热空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冷却,又是一道熔光宛如霹雳穿破了烟尘——急速完成了再装填的火器再一次宣告阶段迎来了转变。
曾经的钢铁障壁爆破留在地面上的残片被一把抓起,被粉碎之后却还忠诚履行着其机动掩体的义务,只不过朝向巧妙地打了个转。
爆炸的冲击波应声而来,却没有让埋头向前的石虎后退半步,这个矮壮的汉子将迎面而来的巨力与震响置若罔闻,几乎是踏着硝烟的尾巴闯进了廊道的另一端,就连为他加持了“龙象”与“金刚”两道符咒的杨莲生都捏了把汗。
不过紧接着传来的第二与第三次爆炸很快便证明了担心并没有必要,跟在石虎身后第二时间进场的众人入目所见到的,便是在一发火箭弹和一票混元霹雳洗礼之后一片狼藉的会展主厅,精心设计的造物隔断与展览布景在火与铁面前荡然无存,仅剩下残破与支离的痕迹。
“轰——咔嚓”馆外骤时响起的惊雷令在场的敌我双方都都是一阵紧张,但也正好打破了场面里不合时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