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敬
予月亮
前略。
在地上行走的我发现,这世上没有天然一模一样的两根芦苇。
出身、背景、生长环境,教育、阅历、认知体系……无数的外在因素影响着思想与理念,从而塑造出一个个独特的人。
或者说,即便面临相同的问题,体验相似的经历,不同人所给出的不同解决方案,将导向的结果也必定是大相径庭,乃至截然相反的。
那么——
从本质上来讲,人与人之间是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
——————
钱和粮食。
嗯,这确实是地上生存中不可缺的物质基础。
但坦白来讲,月上的公主素没为此发过愁,全没当回事。
旋即,自然是大败而归。
详细说说,便是她在伙同其地上兄长,一道考察村内外土地,人口分布及水利工程的运行状况后,所发现所面临的是一个悖论——
有限且贫瘠的土地无法承载过度的人口,而为了应对暴力、歉收、聊胜于无的卫生环境、濒临崩溃的水利设施,普遍贫困的过量人口则演变成为一种必要的损耗资源。
月上公主,多少悲哀。
而在她尚未想到或实施具体的解决方案前,与之同行的长兄却敏锐地觉察连日连月的曝晒将导致秋后减产,并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冬日饥荒。
其人当机立断,便是将离开的时间点大幅提前至夏末,随即更毫无保留地将担心和决定通通倾诉与身侧的妹妹:
“……请相信我,辉夜。”
“……”
没有告知离开的持续时间,也没有告知要前往的大概地点,连是否回避危险都无法给出保证……只是单方面自顾自地述说,这样的话语难道值得相信吗?
而作为被倾诉者,苦恼着,担忧着,甚至对他将去做什么,以谋取钱粮感到些许疑惑与惊恐,但……无法拒绝,其中自然有基于物质现实的考量,可更多的却只因面对那毅然决然之姿态,听闻他掷地凿凿之言辞,打心底不愿正面回绝罢了。
辉夜,愈发悲哀。
唯独时如逝水,奔腾向前不回流。
当氤氲的云气遮蔽烈阳,当带着凉意的雨丝驱去最后一份暑气,亦是当树上枝叶褪去新绿,染上一层斑驳陆离的红棕色时,秋,宣告了它的降临。
辉夜,别无他法,走投无路下,只在夏末的第一轮新月升起之际,发出了祈求。
……
临别之时,隔着门扉,低声呼唤。
“辉夜。”
“……”
良久亦无响应,祈不复多言,折身与母亲做了道别,转又回望一眼,却不敢停留,反手当即推开大门,乃见——
辉夜。
而是时,残月未消,朝阳初显,有清风徐徐,有白露茫茫,她的衣袖飘起,她的发丝飞散,她站立在风中……天之女啊!
你就要回归天上去吗?!
该去做什么,能去做什么,为什么嘴张不开,为什么手伸不出,为什么我的腿迈不去那一步!
永恒的月亮啊,我向您祈求,请使我挣脱重力,请赐我一双翅膀,请让我飞翔于天空吧!
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
倒是那辉夜或无离去之本意,亦或仅单纯未及刑满之时候,并不就此乘风登云飞升去,反侧过身来,只向着稍远处遥遥一指。
乃是其等地上父亲,双手所奉,满中赤金,两臂所撑,满挂罗锦。
这样……便足够了吧。
辉夜一时安心,更难免得意,可当她回首顾盼,见残月初阳,见清风白露,却唯独不见一人身姿。
或者说,露珠升腾,尘霾飞扬,他的身姿为之所遮蔽,又云涌风起,衣衫哗哗,似将他整个人都给扯烂,更有日月同辉,光影交织,不能见、不得闻、不可知,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人只在瞬间被扭曲破碎,并展露出他的本质。
而不同的,唔……确切来讲,截然相反的,则是——
辉夜,迈出脚步,伸出双手,张口呼唤,没有畏惧,也不曾犹豫,甚至忘记运用她天生的神力,本能地、渴求着诉诸于须臾之间:
“阿兄。”
“……”
虽无回应,终究倒也风霾沉降,云开雾消。
往昔之旧事,昔日之过错,不可抹除,更不能推倒重来,但……现在呢?
祈,缓缓回过头,平静地吐出那似全然不明所以的词汇,奔向那造化弄人,亦注定之宿命。
其音其言,即——
“白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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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粒与缯帛。
这片土地素来多山,贫瘠且相对隔断的空间,使得商品经济的活动难以迅速发展,即便唐钱的流入,官方以此模板仿铸“和同開珎”,但铜材的枯竭及中央的残酷剥削所导致劣币与私铸一时盛行,并引发持续性的恶行通胀,只在人们的信心彻底崩溃后,自然便退回重新“以物易物”的时代。
唯独,值得庆幸的是——黄金是一种天然货币。
至于粮食嘛~确也同月都说了,得到的答复自然颇有其风范:
“只有兔子了,要给您整点吗?”
站立在土地上,昂着头颅,辉夜一时恶寒,强忍受着那份无意识的残酷与恶意,郑重予以拒绝。
不管怎样,地上生存的物质条件起码是凑齐了一部分。
那么,是时候:
该谈谈分配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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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紧闭,外在的光线被尽可能阻拦遮蔽,唯独辉夜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金粒,依重量被分作大略相等的四份。
而在那老妪的惶恐推辞中,只求以些许浮财零头供奉于神社寺院。
余下三位自然无不应许,金粒被重新堆砌并再度划分,可这次有了区别,依重量计,或大或小,但此金贵物不宜直呼大小多少,倒可称曰:
或“上”,或“中”,或“下”矣。
望着那多少晃眼的金色,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向着“上”发起冲刺,直接了当地提出他的诉求:
“武器,盔甲,防御工事!”
购置武器,打造盔甲,将竹木的房屋推倒以砖石垒砌成坞堡的样式……嗯,坦白来讲,不是什么新鲜的提案,骤然暴富后,如何守住或隐匿这份财物自然引得寻常俗人思考并由此展开行动,他只是稍显积极,乃至激进罢了。
而藏在这些话语之下,隐隐泄露出,也最为重要的信息,则是——
途径
武器,盔甲,点明说来,便是他知晓某种将黄金安全又相对合法地花销出去,并谋取那些非法管制品的特殊途径。
辉夜一时窒闷,转却觉得多少庆幸,而在她尚未表露明确的姿态前,其等名义上的父亲按耐不住,直低声问道起来:
“祈……你,能买来逃人吗?”
“……可以。”
沉默半晌依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黄金色的光似将什么给点着般,那苍老衰败的躯体只在不能抑制地抽搐片刻后,瞬间爆发出蓬勃的活力,并以一种自信且不容否决的口吻提出了他的诉求:
“土地,人口,官方任职!”
辉夜一时木然,不是不能理解,也不是不能领悟,甚至她完全明白,他们正是信奉并衷心施行着独属于他们的残酷生存准则……但,毫无疑问,这绝非她的本意,而最终也可预见性地将会导向某种全然不受控的局面。
为求挽回,辉夜迅速且严正地提出她的诉求:
“父亲,阿兄!私以为,应该小心仔细地计算出家中所需求的必要钱货,并将余下的尽数平等分与众村人。”
“……”
“……”
没有回应亦是一种回应。
是不能理解,还是没有领悟?
辉夜一时烦躁,当即急切解释起来:
“只为度过这个冬天的话,并不需要这么多的黄金。留下我们必要的,余者就分给村人,贫困的应该多分些,若还有剩余则可以再度积攒起来,用于重修水利,或聘请医师及讲师,开办药房和学堂……无论如何,私都想让更多人存活下来,并尽可能改善,不,改变这片残酷的土地!”
“……”
“……”
许久的沉默下,辉夜终究也醒悟过来。
黄金色的光芒无法保证照亮黄金色的未来,所以,冰冷的实用主义者将继续延续着各自所熟悉的老路,重蹈覆辙。
失望、苦涩、倦怠,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不被允许表露,即便是逞强,也要以决绝的态度面对那最后,更是他们唯一所顾虑的问题:
“小辉夜,”将黄金缓缓推到她面前,俯身叩首,以最为恭敬的姿态,宛如供奉神明般,老妪开口询问道:“这些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
……
……
月之公主,天真而又娇惯所以便遭受蛊惑,绝非是她自己的想法。
忠心的侍从如此辩解着,巧妙地将复杂的庭审引导向“是与否”的简单对立。
承认,然后,转变,那么流放的处罚会被取消,所造就的罪孽与污秽也终将在月都永恒纯净的冲洗下,重新趋于沉寂。
但!
没有犹豫,不曾畏惧,残酷的现实无法扭曲,未被认可的理念亦将被永远贯彻,辉夜,骄傲地宣示着:
“是的,这是独属于私的意志!”
——————
分配的结果:
伐竹翁得“上”,其子得“中”,至于辉夜则获得了所有的缯帛。
而依前文所述,或按部就班,或猪突猛进,唯独此中过程多少繁琐又不值得细说,便只来大略讲讲:
伐竹老翁之义子,辉夜之地上兄长,着实颇有门道,或买或抢,乃至坑蒙拐骗,共得长短刀剑三十六,大小弓弩累六副,及各式箭矢二百一十六支。
复挑选浮浪逃人,取男三为仆,择三女为婢,置神佛前抵押刺字,并令六人婚配,许诺土地财货以供安身成家。
又粮草骡马,冬衣泥炭等,亦有积储。
人马谷物皆藏身竹林中,版筑垣墙,垒盖篠屋,静待伐竹翁使黄金贿赂,更允诺额外三成之租庸,成豪族之外样,任地方之代官。
及事成,遂持刀剑领奴仆雇浪人,以大名义擐甲出阵,索求昔日被侵占之土地,乃至试图夺取村中至高之权柄。
没有出乎辉夜的料想,但也早已超出她的本意,暴力的持续滥用,冲突的愈演愈烈,终将导向一场严重的流血事件。
而在整个局面不可控却可预见性地滑落于深渊前,再度出现了“神迹”——
井底冒出金子,土里长出金子,天上掉下金子。
于是,矛盾被暂时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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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晚,空旷而寂静,缺乏繁星点缀,是独见一轮明月孤悬。
高远、神秘、极致的美,永恒的纯净,以及,超脱俗世的清冷……
缓缓低下稍稍昂起的头颅,缩回眺望的目光,即便是隔着珠帘,相距甚远,辉夜依旧知晓并感受到,那些环绕在四周的人们,或恭敬,或企慕,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所展露的各式姿态,无不彰显出——
自己正如若神明般被慎重对待着。
从先前的“京都女”到现在的“神女”、“天女”,这正是必要的宣传,赋予某种并不神圣的神圣性,更是为突显整个家族崛起的昭昭天命。
即便理性认知着这确是正确的手段,即便感性意识着自己确有想要帮助亲人的想法,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厌烦并感到异常疲倦。
“辉夜?”披袍擐甲,挎弓执剑,祈敏锐地察觉身侧的异样。“累了吗?”
“啊,忽有些困乏……阿兄……”
“嗯?”
“……没什么,私先休息去了。”
“好。”
胸腹的袍甲使他难以弯下腰来,手中的弓剑使他不能就势伸出手去,而珠帘的相隔,四周众人的目光,乃至自身……那些说不清的心思在作祟,使得他只是稍稍侧着头,任由身旁的光芒闪动一二,迅速消逝……
……
……
……
解散仆从,卸下弓弦,将甲胄和刀剑一一擦拭打理并慎重地储藏起来。
而行走在武库与主屋间的幽静小道上,清冷的月光打散竹叶的遮蔽,静静倾洒落下,不由得停下脚步,不由得昂起头颅,旋即——
不由得,那颗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没有畏惧,不再犹豫,其人只拐进竹林中,渐渐隐去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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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风,多少是有些刺骨的。
这般冷飕飕呼呼刮着,辉夜也不禁缩进御寒的表衣中,倒头闷了会又如藏身树洞的小松鼠,冒出脑袋窥探春日是否到来般……当然,依旧是冷清且寂静。
只在那场针对自己的流血事件后,地上的父亲当众跪拜并恳求她停止外出活动,转就暂时隐居于僻静之处,而面对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义子与养女放弃了任何反抗或辩驳,平静地接受并俯首顺从。
婉拒母亲的陪同,辉夜,再度选择自我流放。
伸出双手,捧起一抹月光,不禁升起一丝熟悉的怀念感,唯独身上的十二単衣,华美而繁琐,沉重得压着她竟飞不起来——
这样的局面是否是她所预想或期许的?
这样的形势又能否能将自身的意志和理念彻底贯彻?
以及,最重要的那些自己所翘首企足,殷切追寻的无上珍宝又是否真的能获得呢?
竹枝摇曳,竹叶婆娑。
忽有“咚”的一声传来……
……
……
……
清月之下,隔着薄墙,低声呼唤。
这是藏于竹林中的僻静之地,在那场针对辉夜的阴谋后,她便独自隐居此处。
无时无刻不感到后悔,无论是没能更迅速地挫败阴谋,又或在父亲请求后直接提出严正的抗议……
自己……正是辉夜落得此般境地的帮凶!
可即便这样,怯懦又卑劣的我,依旧有话语想要同你述说,依旧有情景想要向你表明,纵是黄金也无法开创的黄金色未来,也想要勉力前进,并与你——
共同见证!
……
……
……
薄墙之外侧,固执又规律性地传来“咚咚”敲击声。
心中自然欣喜,却更恼怒他着实迟钝。
既觉得这堵薄墙杵在当中不能相见,委实可恶,又觉有这墙立在中间,不叫他直接见着自己这般姿态,倒委实太好了。
心下种种,不值得一一言说,只默默移步围墙边,探手搭在石壁上,虽多少有些冰冷,但……并不坏。
踮起脚尖翘首将额前贴住壁上,感受着那份振动所传导的悸动,只用不为外人所能听闻的声调呢喃细语,是抱怨更是倾诉:
“好慢。”
此般良久,连额头都略显发红,方回过神来,转又恐他没什耐心,当即跺了跺脚闹出声响,复强作姿态,平复语调,矜持说道:
“阿兄?”
“辉,辉夜。”
“……”
“……”
一时双双沉默,而风吹草动,枝叶萧萧,与其指望于她的兄长,辉夜索性迅猛出击:
“明月当窗,照无眠,夜难寐。想来阿兄亦是如此,可念你销声敛迹,隐秘前来,大抵应是有事欲说道与私,但请阿兄直言。”
“不错,辉夜,我……我想同你谈谈黄金那事。”
“啧!”
……
……
……
只觉墙壁像被狠力锤了拳般,竟有些颤动,但心有所想,便不慎在意,而又顾念着措辞,一时倒难以启口,好在辉夜对他多少知根知底,即是率先开口并将对话引导向兄妹俩所熟悉的节奏中去:
“是黄金少了,不够用吗?”
“不,相反,太多了。”
“哦?”
“金价出现贬值,通俗说便是不再那么值钱。”
“嗯,这点私明白的,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抛售手中的黄金?”
“确实可行,但急剧抛售会导致恐慌,引发更多人的效仿,最终造成更进一步的市场动荡。从长期以及大众的角度,则应该尽可能避免。”
“……阿兄。”
“嗯?”
“你其实很聪明?”
“……”
一时不言,只循着声源照墙狠力一肘,却听墙后似早有预料,传来银铃般的轻笑声,心中绷紧的弦也多少放松,即是转身背靠着外墙,抬首望月。
“唔,有且看来最直接简单的方案,便是从源头上减少,甚至停止黄金的出现。”
“正是如此。”
“嗯,好。”
虽应声允诺,可其中之失落,祈又怎不会察觉,但若人人持有黄金,绝不会让人人都得以富裕,反倒使得黄金失去天然货币的意义,那么自己所应该与她探讨的,正是对于“价值”的定义:
“辉夜,你以为诸如黄金,世间那些有价值的珍宝,应当具备怎样的特性?”
“阿兄,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并未给出直接答复,反将之抛了回来,而抬头望向独一轮的清月,祈决然说道:
“稀缺,不可复制,以及一眼就能见识的辨认度!”
“那私便与你截然相反。”转过身背靠住里墙,抬起头望向同样的清月,给出了属于她的答复:“充足,广泛存在,却潜藏起来,叫人难以意识。”
……
……
……
是余怒未消,故作对似的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
不,这正是某种基于身份,教育,认知体系所造就的人为对立。
但倘若能抛开一切后天的塑造,那一个个天然、纯粹又孤独的个体,究竟应该找到什么样的本质,才能达成绝对意义上的统一?
迷茫与痛苦,不禁闭上双眼,却忽闻一声高呼:
“辉夜!”
隐秘前来的人啊,却翻上围墙,堂堂正正地伫立墙头,曾经的喃喃窃窃之私语,已化作真挚坦白的宣告,连那颗怯懦又卑劣的心,终也在清月的照耀下,再无所遁形——
“辉夜,请听我说:针对你的阴谋已经彻底粉碎,那些谋划者也被全部驱逐!土地要再次划分,除去必要的武力,所有的暴力将尽可能约束!对于讲师和大夫,父亲已高薪招揽,若真找不到,我绑也会把他们绑来!便是早就崩坏的水利工事,我亦与邻村相为协议,共同出资聘请匠人,只在冬日先行考察河道水向,并在来年重新建设!”
极度的具体和琐碎,纵是其中些许言词多少微妙,但所蕴含的意味,所代表的心意,辉夜又怎会不能知晓:
即便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开始,即便所有的一切依旧无从保证,即便从始至终或许都无法完全相为理解,但我渴望着、努力着并想要与你一同走向那个黄金色的未来!
辉夜心中欢喜,唯独她素来贪心,却将単衣拉起遮在面前,非但是未来,那某种程度的永远,更期许着今夜,这须臾的片刻。
而她地上兄长又怎不知晓此番姿态,或者纵然不甚理解也并不重要。
蹲下身,伸出手,今夜来见她的目的,是有且而仅有一个:
“皓月当空,照我无眠,想良辰美景,辉夜可愿与我同游共赏否?”
月光皎皎,长夜悠悠。
踮起脚,握住手,沉重的単衣在拉向墙头时自然脱落。
千丝万绪,只在随他一同从墙上跳下,一如自月上坠落般,同样的失重感赋予她最为纯粹的喜悦。
而千言万语,亦化作一声最为简单的音节,给予他有且而仅有一个的答复:
“嗯!”
——————
启敬
予月都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私在地上行走时发现,这世上没有天然一模一样的两根芦苇。
尽管从本质上来讲,人与人之间是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但人们依旧会为了对方的存在而努力前进。
对此——
私感到无比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