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伸出手,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木棺表面,擦拭过后,看见指腹上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记忆里店铺中的木棺不同,这里的木棺看起来要更加老旧的多,斑驳表面久经光阴流逝的风霜,不仅仅是木棺,地面也同样铺着一层厚厚的深色灰尘——不,齐染略微愣住,那不是灰尘,那是菌丝,死去的菌丝从红色变为了黯淡的灰黑色,看起来就像是堆积起来的灰尘。
“我……有些搞不明白了,”江知雀低声说道,“这里在模仿那店铺?可为什么会在这座教堂里?还有那样的怪物在看门……”
“不,这不是模仿,”齐染低声说道,将手电筒的光束停留在了最深处的木棺上,“你看,那是我们曾经留下的痕迹。”
江知雀向着齐染手电筒的光束看去,只见最深处的并排木棺——那里被打破了原本整齐的阵型,是三座被开封的木棺,其中两座空空荡荡,最后一座里则是布满黯淡的灰黑色菌丝,它们早已死去,缠绕在一具骸骨上,尘埃与光阴留下的痕迹一同在那苍白的骨架上交织,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难闻气味。
“执行人……没有给她收尸。”江知雀嗓音很轻。
江知雀略微愣住:“你是说,我们当时所进入的店铺,真的是在二零零四年?可这是……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想答案也许在二楼。”齐染低声说道。
她向前走,厚厚菌丝与地毯有些像,走在其上悄无声息,果不其然,在最深处,有着上楼的楼梯,依然是布满黯淡菌丝,它们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从二楼顺着楼梯流泻下来的。齐染顺着楼梯向上走去,江知雀跟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阶梯上的死去菌丝。
“你觉得……全都死了吗?”江知雀低声说道,“我是指,二楼的人。”
齐染点了点头,这座店铺的死气已经满溢到快要溢出来了,不管从何种角度来说,她都看不出来还有什么活物存在的可能性——那二楼的青年想来早已化作这些菌丝里的一员了。
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有人入侵了这里,齐染略微皱起眉来,那入侵者要么是动作很快,要么是真的很强,强到让那蜘蛛怪物连反抗都做不到——因为二楼的巨网甚至还有小半保持着完整,那些断裂开来的菌丝也并不是被扯断的,而是单纯因为岁月流逝,自然断裂开来的。
“那是……茧吗?”
她听到了江知雀的疑惑声音,站起身来看向江知雀视线的方向——在二楼深处角落,的确有一个巨大的茧,那枚茧看起来有一米多高,可它的中心已经被掏空了,那些菌丝显然是被外力撕裂开来,落在地上的除了撕裂开来的菌丝外,还有着一具干枯的尸骸。
江知雀站在那里,在认出那衣着后,略微有些愣住了。
委实而言,她对这位不知道究竟多少岁,喜欢满嘴跑火车欺骗她们的前辈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在看见这一幕时依然会有些心情复杂——不到一个月前才交流过的人,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骸骨,光阴的流逝在这一刻有了足以用肉眼观察的实体。
她摇了摇头,将心湖中的复杂情绪忘却,低声说道:“他在保护那个茧,那个茧里面有什么?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为了茧里的东西而来的么?”
齐染点了点头:“看起来是如此。”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向那跪在地上的尸骸,默念了一句冒犯冒犯,手指伸进了衣裤口袋里,果不其然,在那上衣外套的口袋里,她的指尖触及到了坚硬的触感——她将那物品中口袋里取出,那是一个不大的笔记本,外皮是坚韧的牛皮质地,其中的纸张硬邦邦的,有些粘连在了一起,但小心撕开后倒也不算什么问题。
“那是什么?”江知雀有些好奇。
“看起来像是一个日记本,”齐染说道,“应该是他的日记,也许我们能从其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之所以会这么猜测,是因为那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着一个男性的名字,谢粱——那青年居然真的不是骗她,他真的姓谢,是那个存在于李思文口中,曾经在中南风光无限的谢家。
齐染略微有些愣住,那么这样说来那青年的确是看见了齐欣,可问题是他怎么看见齐欣的?他在店铺的二楼,从哪里去看齐欣,难道说他口中的镜子也是真的?他真的是从镜子里看到的齐欣?
除此之外,为什么这个叫做谢粱的青年会将齐欣称作是“谢家小姐”,还说自己不可能认不出来谢家的血脉——姐姐身上有什么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还是说只是因为所谓的忒修斯之船,被阿翘小姐拼凑起来复活的她,已经不能算是体内流着谢家的血脉了?
齐染的思绪有些混乱,她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整理为好。
心烦意乱间,她翻开了那个笔记本,手电筒的光束将其照亮。
第一页只写了三句话:
“笔者谢粱。”
“从今天起,我们将成为上帝。”
江知雀在读完了这三句话后,略微皱起眉来:“这个时间……”
“怎么了么?”齐染问。
“一九六一年,那不就是鬼生婴诞生的年代吗?”江知雀低声问道,“这个男人……是鬼生婴事件的参与者之一?”
“出去之后,我们再继续看,现在先准备好离开这里,”齐染强行收拢了思绪,收起了笔记本,对江知雀说道,“再找找,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拿走的东西,然后就离开。”
“可以拿走的东西,是指什么?”江知雀确认道,“木棺不用管么?”
齐染摇了摇头:“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还会再回到这里,通过新的途径来到这里,所以这一次不用管那些木棺,只需要找像是这个笔记本一样的,好携带的东西,或者说,找可能藏有信息的东西。”
她指了指通往一楼的楼梯:“一楼的镜子,等二楼检查完了,我们去试试能不能将其整个拆下来带走。”
“整个拆下来?”江知雀略微愣住,心说这下要是被人看到,她们真就是人赃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