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惨白,落在那张绽放开来的巨脸上,一动也不动。
齐染感觉自己的双腿略微有些发软,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恐怖电影里,那些角色在突然发现身边存在怪物时,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站着不动等死了——因为全身上下的全部气力都用于平复骤停的心跳上了,大脑中近乎是一片空白,更何况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就算她们是什么世界短跑冠军,也别想抢先在这怪物动手之前,从那扇玻璃窗里翻出去——那怪物甚至根本不需要追逐她们,只需要伸长它那狭长的脖子,就能将她们囫囵吞下了。
被它吞下的感觉想来不会太美妙,齐染想,就算有着阿翘小姐的那一层庇护,但没人会喜欢被塞入一个插满刀片的滚筒洗衣机里,哪怕不会死也一样。
那颗小“头颅”摇曳着,像是在观察着她们。
齐染有些不明白它在看什么,但她相当支持那怪物多看一会——她感觉到自己略微恢复了一些对双腿的掌控权,向着窗户的方向试探着地退去了一步,那怪物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依旧直直地看着她们。
看见了她的举措后,江知雀也同样跟着慢慢地向后退去,她听说过那种说法,说是面对野兽时不要背对着逃跑,因为那样会激起对方的捕猎天性,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向后退,用正面面对着那怪物。
齐染慢慢向后退着,按照着记忆里窗户所在的位置,在退到差不多的距离后,她才伸出手,向着那窗户边缘摸去,想要将自己撑起,退出窗户,可在指尖触及时她却顿住了,一同顿住的还有心跳——那指尖的触感并不是光滑的墙壁,也不是冰凉的窗户玻璃,而是滑腻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在动,像是一只很小的手在抓她的手指。
略微向后扭头,她看见了抓着自己手的是一只粉白的小手,皮肤看起来像是泡椒鸡爪,而那只小手的主人俨然是一条粗壮的白色躯体,在顺着躯体向上方望去——显然易见,那是那怪物的尾巴,这一次她必须要收回自己先前的话了,这怪物的确像蛇,它的躯体远要比肉眼上看起来要来得长,就像是猫咪一般,只要愿意拉伸开,它的长度足足能涨到三倍还要多。
齐染重新向前望去,那盘踞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头颅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知道这怪物是否有能够做出嘲笑表情的智慧,但显然它只是在戏耍着她与江知雀,就像是一只猫在戏耍猎物。
——她与江知雀先前的对话还真是一语成谶,这怪物现在的确不饿,但它真的很无聊,也不介意多吃一点夜宵。
平时有人在喂养它?是谁?李阿姨?还是那个执行人方奇?齐染的思绪竭力运转地,目光流转于这座狭小的房屋里,她并没有在这座房间里看到任何骸骨或是什么其他的痕迹,这房间太干净了,除了那蜕皮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存在,就算它进食可以连着骨头一起吞下消化,但它难道就不需要排泄么?这么大的体型,一天吃下一整头牛想来也不算什么问题,可问题是一整头牛要怎么样塞进那个窗户里?喂养它的人,又怎么样才能瞒住其他人?难道就没有孩子在路过这扇窗户时发现房间里的异样么?
无数问题堆积在一起,这太不合理了,可再多的不合理也改变不了那怪物存在的事实,齐染现在右手食指上都还存留着些许透明的黏液,那清晰的触感仍未褪去,让她有些想要将食指直接切掉不要了。
那怪物上半身蜿蜒而下,直到此时齐染才终于看到了她们所想要寻找的暗门——并不是地下室,而是在天花板上,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入口,有着一个漆黑的圆环,像是拉环开关,那怪物就盘踞在这入口上,这么想来它还真是一条称职的看门狗。
她看见江知雀也注意到了那扇门了,右手解开了袖口的纽扣,露出了纤瘦手腕上的漆黑蛇纹,俨然是打算尝试放出最后底牌了。
就在江知雀即将按在蛇纹上时,身后窗外却是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叮铃——叮铃——”
齐染略微愣住,那动静是她们先前所听到过的自行车铃声,奇怪的是那怪物在听到这动静后居然露出了恐惧的神情——齐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张抽象的巨脸上看出来恐惧二字的,但这的确是事实,那张原本绽放开来的巨脸慢慢收拢了起来,庞大而狭长的白色躯体收拢起来,慢慢从先前将近十数米长,足够横跨过整个房间的长度,慢慢变回了最开始的不到四米长——现如今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诡谲的巨大肉虫,蠕动着向着房间另一侧滑去,那看起来最起码有数百公斤重的庞大身躯却是半点不显笨重,只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齐染回头看向身后的窗户,那玻璃上布满透明的黏液,呈现出波浪般的轮廓,想来是那条尾巴留下的,她尝试着在避开那黏液的情况下重新打开了窗户,窗户被顺利地打开了,轻而易举地让齐染有些晃神——在放松下来的瞬间她略微有些脱力,因为先前精神数次紧绷到极限的缘故,巨大的疲倦像是潮水般地席卷了她的全身上下。
站在窗外不远处,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她只是遥遥望着齐染,手指指向了上方,齐染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抵是想要让她们去拉开上方的那扇门。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委实而言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精神早就临近崩溃了,最希望的就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可问题是她不能这么做,这是一根很细很细的蜘蛛丝,她必须要牢牢抓住这根丝线——就连“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这借口也不能用,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下周六的生日聚会到来之前,她必须要找到阿翘小姐,只有在找到阿翘小姐后,她才能稍微拥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喀哒。”
齐染略微一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从堆积着的家具上爬上去。
在爬到顶端时,她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堆积家具的另一侧,那白色的肉虫蜷缩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安静地没有一丝动静。
跟随着江知雀爬上木梯后,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那弥漫着灰尘的昏黑房间,在看清了房间布局后,两人近乎是同时愣住了——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惊讶或是惊吓,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幕是她们所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