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远?
江知雀向前看去,面前是空空荡荡的小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甚至感觉阴影有些模糊,齐染的话语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打上一个寒颤,她当然知道齐染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开莫名其妙的玩笑,所以那里现如今正站着一个她所看不见的,向着她们招手的小女孩。
“我们……”她问道,“要跟着她走吗?”
“没有更好的办法,”齐染低声说,“也许她能带我们找到偷偷进入院子里的办法。”
江知雀只能点了点头,跟着齐染向前走。
“她正在向前走,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像是在确保我们没有跟丢……她又转弯了,这一次是再向左,这一面墙壁是福利院的正背后……果然,她停下来了,指了指前面,她低下去了,那底下好像有个窟窿……感觉有点像是狗洞……不,应该就是狗洞,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钻进去,你应该挺瘦的……”
齐染蹲下,半跪在了地面上,因为没法避免弄脏衣服的缘故,她干脆也没那么在意了,那窟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藏在一片灌木丛后,她近乎是完全趴在了地面上,胳膊肘撑着地面,才勉强地钻了进去,上半身完全钻出后,她才慢慢艰难地站了起来,随后便是看着江知雀如法炮制,更加纤瘦一些的她显然轻松了不少。
等到完全站起身后,江知雀拍干净了身上沾着的尘土,嗓音压得很低:
“都睡了吗?”
“不好说,”齐染低声说道,“李阿姨应该是睡了,但是孩子里也许有还醒着的——有些孩子可能会偷偷熬夜,需要注意这种可能性,最好避开那里。”
夜很静,江知雀从未体会过这种做贼一般的感觉——事实上她们现在做的事情的确也与贼没什么差别,前几日里她们的帮忙其实就是在踩点,看这院子里到底是什么结构,她们必须要找到这里的秘密,至于那秘密到底是什么,她们一点思路也没有。
“也许是……地下室,”她听到了齐染的喃喃声,像是思索着,“或者换句话来说,也许有防空洞的入口。”
这只是猜想,油彩说过这座教堂的历史,这种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建造的建筑,大多都会有地下室,都是用来预防苏核武器的——在这座教堂下,没准会有类似用途的地下室。
江知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在齐染身旁,蹑手蹑脚,尽量保证着自己不暴露在阴影之外。
她握着那只手,跟着走着,走过了被锁上的正门,直到一扇窗前才停下,她看见齐染略微有些犹豫,将手放在了窗户上,略微用力,便是将它打开了——这一扇窗户没有上锁。
在翻入窗内后,她们只是环视了一圈屋内,那是她们没有来过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杂物室,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上面蒙着一块材质很奇怪的布,像是胶,或是塑料,齐染将手电筒打开,嗓音极低:“消失,找。”
那小女孩消失了,在这里找入口的门。
江知雀理解了齐染想表达的意思,同样打开了手电筒,白色的光束照亮了这个宽敞得令人有些意外的房间,环视了一圈后,她和齐染同时僵住了——这个房间没有门,只有那一扇进来时的窗户。
她回头看去,心里的石头略微落下,那进来时的窗户并没有消失,也没有关闭,而是依然出于半空的模样,随时能够离开。
“左。”齐染低声道,随后指了指自己,“右。”
江知雀点了点头,拿着手电筒走向左半边,这个房间的结构有点像是学校里的教室,长方形,墙壁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若是说这是杂物间,未免也太过空荡,只有中间堆积着桌椅以及柜子箱子之类的东西,在环视了墙壁一圈后,她可以确定墙壁上并不存在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靠近墙壁的地板也同样如此,并没有什么突兀之处。
她看向齐染,显然对方也是一模一样的结果,对视一眼后,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那中间的一大堆像是小山般堆积着的杂物上,有些头疼——倒不是头疼于东西太多,而是这些东西大多很是沉重,倘若是挪动的话,声响又未免太大,难免会将其他人吵醒,即便这个房间没有入口的门也是一样,万一引来了警察,离开一事可就变得麻烦了。
“搬么?”她低声问。
“没办法。”齐染低声道。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只能如此了,江知雀伸出手,放在了那块布上,随后瞬间如同触电般收回——那块材质古怪的布料触感实在是太奇怪了,冰凉,滑腻,她摩挲了一下指尖,可指尖并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齐染也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在触及的瞬间,眉头紧紧皱起,但依然没有松开,揉捏了一下后,低声道:“很奇怪的触感,有点像是……水晶泥?不,它要更凝固一些,像是坚韧一些的定型水晶泥,也像是胶皮——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江知雀皱起眉来,她总觉得自己知道这块奇怪的布到底是什么,但始终想不出来那答案,她想啊想啊,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冷意从骨子里渗出,恐惧从她心湖中最深处爆发开来。
她近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那个词:“……蜕皮……”
“什么?”齐染第一时间有些没听清江知雀的话语,她的嗓音太模糊了,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声音。
“蜕皮,这里没有门,只有窗……是因为这个房间是一个囚笼,”江知雀的嗓音很轻很轻,她慢慢地将头抬起,向上看去,“那个窗户是用来送食物的。”
齐染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样僵住,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们手握着手,站在一起,像是两个僵硬的木偶。
“你说它饿吗?”江知雀嗓音很轻。
“不好说,”齐染的脸色惨白,“如果是我,看见两个夜宵钻进我的屋子里,我不介意多吃一点。”
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柳绪说过的一件事情,就是说冒险时到底用手电筒好还是火把好,许颜吐槽说肯定是手电筒好啊,柳绪摆手说不对不对,手电筒虽然光线更为明亮,但是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它存在视觉死角,因为中心点太亮的缘故,手电筒会让人忽视掉没有被空照亮的地方……例如头顶,例如地面。
柳绪说的是对的,手电筒的确存在着视觉死角,例如她们就忽视了那上方的巨大头颅——那是没法用言语去描述的生物,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巨大的脸,一张布满鳞片的脸,最要命的是齐染觉得这张脸居然有那么一点像人脸,存在着很是模糊的五官,那眼睛像是被拼接上去的,它甚至不对称,头颅之后是粗犷的躯体——并不像是蟒蛇,因为太粗壮太短了,还有着许多粉白色的小手,那些小手无声地挥舞着,像是鸡爪,但却都的确有五根手指。
江知雀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头上,现在如果把自己的头砍下来,想来血会像是喷泉一样壮观。
江知雀不由得对齐染有些肃然起敬,事实上她的双腿已经快要抖成筛子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面对这样的一个庞大怪物时都还能说话了,更不必提这怪物离她们太近了,在手电筒的光下她甚至能看清那副巨脸上的鳞片纹路。
那巨脸动了,它慢慢“绽放”开来了——江知雀没法找到更合适的说法,因为它的确像是花朵那般,张开了口,其中数不清的细微獠牙让她想到了企鹅的口腔,那鲜红的细长舌头倒是的确像是蛇,可那舌尖同样也是一张脸,很小的脸,甚至还有漆黑的毛发。
江知雀不想承认那是头发,但看起来应该就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