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坐在面馆外摆放的塑料桌椅上,面前放着一碗汤面,这家小而破的面馆味道却是相当不错,价格更是实惠得令人有些吃惊,一大碗红油豆腐面只要六块钱,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碗,才吃了不到一半感觉就饱了。
一旁的桌子上坐着一个有些驼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裤子膝盖处被磨破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店家的孩子,那样貌让齐染感觉有些眼熟,但却说不出来眼熟在哪里——她注意到了女孩似乎在看自己,那眼睛很是透亮,是孩子独有的干净眼睛。
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齐染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有些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抱起放在一旁的书包,离开了面馆——跑出面馆后,她又藏到了电线杆的后面,偷偷地瞄了一眼,看见齐染还在看自己后,便又是有些懊恼地跑开了,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齐染觉得有些好笑,问向那正忙着煮面的老板娘:“你们家孩子几岁了?”
那老板娘头都不抬:“我们家哪有孩子?”
那老板娘抬起头来,看了眼店里坐着的几个人,神情有些疑惑:“哪有小孩?”
齐染看向店外,有些哑然,随后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只是笑着说道:“刚刚有个小孩坐在那桌子上,跑出去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家的。”
“可能是谁家跑来的吧,”老板娘用毛巾擦了擦汗,没太在意齐染刚才的奇怪话语,只是问道:“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儿的人啊?来做什么?”
“在上学,来做义工,”齐染指了指那露出了尖顶的教堂屋子,“吃点东西就回家了。”
“下次早点回去,”那老板娘唠叨道,“这儿个不安全啊,尤其是红街那块,你们这种学生千万别去那边,前些天才说是有个大学生失踪了,你们回去走大路,走快点。”
齐染点了点头,道谢了一句老板娘的好意,江知雀还在低头吃面,她的饭量要比齐染想象中的还大,也许是因为她身上蛇纹的缘故,那碗面已经被她吃完了,看起来似乎不算什么分量,齐染将自己面前剩了大半的面推了推,问道:“介意么?”
江知雀略微一愣,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碗面,解释道:“我……是有点饿。”
江知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之前上学时……不用担心,我不是很在意。”
齐染看了她一眼,心说不在意还真是见鬼了,女孩简直就要把在意两个字写到脸上去了,也许是出自李思文的影响下,她对自己身上的病症抱有着一种相当强烈的劣等感,平日里总会将袖口的每一颗纽扣都扣住,将手腕上的蛇纹掩藏地严严实实,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比他人多吃一点——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江知雀会那么瘦了,她吃下去的那么点东西,还有大半都被蛇群分走了。
她并不打算开口安慰,说些漂亮话,像是“不用为你自己的天赋而自卑”“我觉得很漂亮很好”之类的虚伪话语,因为这是无意义的——她自己对此再心知肚明不过,唯一解决这种劣等感的办法,那就是让源头消失,解决掉李思文,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就好比是当初在学校门前,那讨债的母女当着其他学生的面,向她跪下讨债,事后柳绪许颜和她说了巴拉巴拉一大堆,她半点不记得内容,大抵是什么齐建国做了什么和你无关之类的安慰言语,这些话语什么用也没有,除了让她感到更加尴尬外,还必须要在本就难受的心情里分出来一部分去强撑着说出“没关系”“并不在意”这样的违心话语……最糟糕不过了。
怎么可能无关?就算无关又怎么样?这些事情是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的,她做不到骗自己,江知雀也是一样,再好听的话也改变不了事实。
江知雀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便是将剩余的面吃得干干净净,简单擦拭后两人离开了面馆,天色已经有些深了,她们站在院子围墙外的阴影里,安静等待到了看见院子里的灯光熄灭后,才终于从阴影下走了出来,天幕下已经完全是一片漆黑了,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惨白光线。
“你有爬过墙么?”齐染问。
“爬过是爬过,”江知雀犹豫说道,“但我没爬过这么高的。”
她的犹豫是有原因的,面前的墙看起来有将近三四米高,一点能借力的地面都没有,四周也没有树木或是什么能够垫着的东西,更何况墙壁的顶端还有着锋利的玻璃碴——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可以爬上去。
齐染叹了口气:“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需要爬墙。”
江知雀愣住了,略微猜到了齐染想说的话语:“你是说油彩她们……”
“那位李阿姨对这里管得很严,油彩的年龄还不够,所以她还住在这里,”齐染点了点头,“那四位想要将她从这里接走,就一定是有办法的,他们的天赋都和墙没什么关系,所以这里一定是有我们能够进去的方法。”
江知雀刚准备说些什么,却是突然听到了右侧传来了些许动静,与齐染对视一眼后,两人向后退去,藏入了一旁的阴影里。
“叮铃——叮铃——”
那动静听起来像是自行车的铃声,齐染听着听着脸色突然有些怪异了起来,因为那铃声的方位有些太奇怪了,乍一听有点像是从右边来得,可实际上再仔细点听,它其实是右前方传来的——也就是右前方的墙壁后,在那福利院的院子里,传出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是猫咪的铃铛么?”江知雀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犹豫说道,耳机里她的声音很清晰。
齐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手臂上略微有些起鸡皮疙瘩,那铃声很是渗人,它时近时远,仿佛像是有一个人在院子里骑着自行车绕圈,骑得很慢,不停地按铃——她可以笃定,那绝不可能是铃铛的声音。
没过多久,那铃声就消失了,没有了铃声后旧城区的街道愈发死寂得吓人,齐染深呼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我们围绕着这里找,肯定有哪里的墙有可以进去的办法。”
江知雀同样深呼吸,点了点头,齐染平静的语气影响到了她,略微变得没那么恐惧。
齐染刚是走出阴影,余光突然是看见了那有些眼熟的校服从拐角走过,骤然是让她顿住了,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在深夜里一个人乱转?再加上面馆里老板娘的疑惑模样,不妙的感觉从心底衍生——女孩,孤儿院,深夜,这三个词凑在一起,似乎不会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怎么了?”江知雀有些疑惑问道。
“你没有看见那个孩子?”齐染问。
江知雀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了:“你看到了一个孩子?长什么样子?”
“一个小女话,看起来大概是十岁左右,”齐染说,“穿着校服,头发很乱,没有扎起来。”
江知雀若有所思,最终下定了决心:“她往哪里走了?”
齐染带着她向前走去,绕过了那个岔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小女孩就站在那不远处的围墙阴影下,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她们,江知雀察觉到了她的神情,低声问道:“她在前面?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