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齐染也只能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呢?”她低声说道。
“李思文,”江知雀并未迟疑,也并未则遮掩,只是坦荡说道,“我要摆脱他,吞下他——我要取代他,成为中南执行人的合作者,这也同样是可行的,在执行人看来,我的身世是干净的,而且他们也的确需要一个更加年轻一些的合作者,李思文的年龄是他最大的劣势,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人脉与声望,执行人们就会愿意支持我。”
齐染对这一回答并不意外,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主动联系齐欣的原因之一——倘若这场生日宴会能够做到足够表态正确,江知雀就会初步摆脱李思文,在执行人那里她便不再有前缀,不再是“江家的女孩”,也不再是“李思文的附属”,而是江知雀本身。
江知雀说完之后,便是直直看着齐染。
自己的寄托是什么?其实这句话应该被精简成“倘若现在立刻就能够实现一件事情,那件事情是什么”,那么自己最希望什么事情实现呢?齐染慢慢思索着,委实而言她着实有些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她现如今想要实现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难以去分出来个高下——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湖,用阿翘小姐的话语来说,湖是折现出本心的镜子,她在湖中做的事情,就是她最大的寄托。
是毫无束缚的自由,还是去往最顶端最高处去俯视眼前的一切?她仔细回忆着,却突然有些愣住了,记忆里城市的夜幕变得模糊,缭乱灯影线条也变得模糊,就连那风从指尖滑过的触感也变得模糊……唯一清晰如昨日所见的,只剩下了那只手,那柔软、细腻又纤细的手。
其实连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也记不太清了,只是想要握住那只手。
想见陶萧,想去找到她。
很没出息的一句话,如果是阿翘小姐在身旁的话,一定会吐槽这也太没出息了,别人骗了你嘞,你还想着要见她,没准人家那两年里都是捏着鼻子忍着你的幼稚和你相处的……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那些都是真的,她也想再见一次陶萧,至少要听到陶萧亲口承认这些事情她才能死心,她总是犯同样的蠢,当初齐建国跪着和她扇自己耳光说要改变了,她就真的信了……可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为什么要去找陶萧?陶萧现在之所以不现身,不正是说明了她的态度么?这些事情她都心知肚明,可很多事情知道和能做到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想找到她,”她低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别人听到这句话,“虽然她骗我了。”
她并没有说名字,但是她知道江知雀猜得到这个“她”是谁。
江知雀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会说什么?齐染不知道,这不是她熟悉的对话节奏,坦诚相待太蠢了,平静下来后齐染逐渐收拢回了理智,就算真的让眼前女孩放弃朋友游戏又怎么样?现如今的局势并非是非江知雀不可。
她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细腻的手,纽扣严实的袖管下手腕素白——其实也没有那么白,只是因为那繁杂蛇纹太黑了,它们摩挲游匿着,像是一大群纠缠在一起的海带,而那根被伸出来的纤细小拇指上,两条漆黑线条构成的蛇相互纠缠着游到了指尖处。
这句话她先前说过了一次,可现在她又说了一次,一模一样,齐染猜她在脑海里已经想象过这一幕很多次了,所以才说得这么熟练,一点也不磕碰。
那小拇指像是一根树枝的幼芽,在冷硬的春风里,它微微颤抖着,想要蜷缩,但却靠着一口心气强撑着伸直……也像一个饿得不行的孩子坐在天台上,听着身后楼道里传来的砸门声音,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可还是要装出来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模样,将背挺得笔直,因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开始颤抖了。
江知雀也会害怕吗?
神使鬼差地,她伸出了手,钩住了那小拇指。在那触感传来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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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欣站在门前,叩响了房门,不多不少,均匀四声。
“请进。”田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听到这句话后,她才将大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随着摄像头的拍摄,那扇沉重的铁门才被解锁开来,她推开门走进屋内,随后合上了门,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光线明亮,田汐坐在床铺上,那个年轻的女孩,许颜,则是坐在桌椅前,桌上还摆着一个小台灯,看起来像是正在写作业。
割湖客的治疗周期为一周,所以许颜必须要在这里住满一周,即便她并没有被割湖客动手脚的痕迹——这是方奇的吩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患者家属安心下来,田汐要做的,就是让许颜保持每天的正常沉眠即可,让她以为这就是治疗的途径。
“你的天赋比我想得还要高,”田汐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道,“你以前完全没有受过关于湖的训练么?”
而与其相比,而齐欣的心境自然得有些过分了,仿佛在她心中,使用割湖客的手段就像是呼吸一样单纯,她不会刻意去满足自己的征服欲或是控制欲,也不会在使用之后感到后怕或是纠结内耗。
她只是学会了,使用了,仅此而已,仿佛她学会的不是能够修改人心的手段,而是一门新的学校科目。
是因为自身已经拥有了足够高的天赋,所以才有这种心态么?田汐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坐姿端正的女孩。
“如果怀疑的话,可以直接去看我过去的档案,这并不难查,你是我所能接触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割湖客。”
齐欣的语气平淡,她知道田汐现在心中并不舒服——同为无湖之人,田汐没法直接窥探她的心湖,去做最真实的问答,更不必提在她的脑子里,还有着那颗炸弹的限制。这种突然失去绝对主动权的感受对于田汐这种天生割湖客而言,想来必然是不太美妙。
即便平日里看起来性子随和,没什么架子的田汐,也同样不例外,对于这一点,齐欣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