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的那辆帕萨特B5在路边停下时,上坂堇正靠着我的肩膀啃着蛋筒冰激凌。
现在是下午六点不到,我与上坂堇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吃着我放学后买的KCF外带。十四个小时之前我与上坂堇在床上缠绵时像在做梦,到现在我觉得梦还没醒。
从旅馆出来之后,我没去电车站,而是搭了辆夜班尾的出租回家。家里没有人,昨晚薇尔没回来过,手机里发给她的消息石沉大海,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起那天海堤公路的怪物。注意到薇尔放在客厅里的衣物少了一些后,我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像是突遭横祸的样子。
我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学校。是不告而别吗?我没有想更多。
枯燥的上课,枯燥的课间。上课时我试过把教科书压在《秘教仪式小考》上面一起看,但随后发现太容易被老师发现而不了了之。下课时我在上坂堇的班级外兜圈才发现她根本没来学校,我给她发短信像泥牛入海,最后询问代课老师才知道她有长期假条。
我没有很喜欢上学,来学校的目的之一是接到了警长的消息,我托他调查的事有着落了,他说要来找我,问我在家还是在学校,我总不能说哪里都不在,昨晚我和女同学在家庭旅馆讨论未来,来某某街的家庭旅馆前找我就好。
其实是可以的,在我的印象里他是相当开明的中年人,只是他唯一的女儿受我连累而死,想到这个我就做不到了。
我等了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到最后两个人谁的消息都没等到。我又踏上电车,去那家旅馆。我中途接到上坂的消息确定她还在那里,就转了车买了她想吃的东西。付钱的时候想起自己穷愁潦倒,为了买那六发经过调制的左轮子弹我花光了积蓄,现在庆幸黑吃黑了不良少年才有钱开房和买东西吃。想起这个,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走到旅馆,才得知上坂堇已经退房了。发短信询问后,才兜兜转转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黄昏的光穿过叶子发黄的银杏树,名叫上坂堇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向我招手。她真的在这里待了一整天?我不由得冒出这个疑问,还有那长期假条是怎么回事?
但这脑子里的诸多疑惑和我此时最介意的事相比不值一提,我揣摩着口袋里的手机,也揣摩着手机里的尸体。
我掩饰好情绪,贴着上坂堇身体坐到长椅上。
“爽吗?”她的第一句话险些令我跳起来。
"...什么?"
上坂堇眨眨眼睛,意思不言而喻。她很快放过了我,拿过我提着的冰激凌与汉堡开始啃。话说,没人看得出你的窘迫,窘迫便不存在,这句话我深以为然。我大方地把上坂往我的怀里拉,直到远处一辆眼熟的帕萨特缓缓停在路边。
那辆车的氙气头灯闪了两下,我收回搭在上坂堇肩膀上的胳膊对她说我去去就来。车窗随着电机的声音缓缓下落,看到警长时我的脸有些僵硬。
“我身上有定位器?”我扶住车顶,用身体遮挡车窗。
“什么?巧合罢了。”老男人脸上满是疲倦,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焦黄,身上满是散不去的烟味。“最近的麻烦像炸了窝似的一件接着一件,为了你的事我开夜车赶回来的,真白眼狼。”
“别挡着我。”他挥了挥手让我挪开,点了一根烟,视线落在长椅上专心对付汉堡的女孩身上良久。我只能站在一旁,等着他抽完这支烟。
“就是她吗?”他抽烟抽得很凶,能三口抽完就绝不抽第四口。关于上坂的事,我曾拜托警长调查一下家庭背景。这座城市里的档案看不出什么东西,因为上坂家是数年前新搬到这座城市里的,但在这之前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唯一值得注意的,也是最令我在意的一点,在搬到这座城市以前,上坂家曾在我的故乡安居。我于是拜托警长回到故乡,往更深处查,现在似乎有了结果。
“档案我看过了,平平无奇。说起来,你们以前应该见过面。”
我不说话,盯着他看。
“没有,不是,和那些人没有关系。”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低着头,那不是你的错,是你父亲的错...也是我的错。”
警长叹了一口气,把烟头在指尖稔灭丢出窗外,转身从车后座拿来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跑了三四天,就为了拿这点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你拿着看吧。”
我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档案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帮你寄家里吧。”警长又从我手上拿走它,“还是那个地址?”
我点点头,向他询问最近出了什么乱子。问这些话时,我想起死在我枪下的狗面人。
“那个组织,最近又暴走了。”
警长没有提那个组织的名字,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唯一不需要名字的能力者组织指的是谁。
没等我反应,他继续说下去。
“有人吞掉了他们做局的饵,导致钩子落了空。”警长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现在似乎因为丢失了目标正在暴走,但是和我们扯不上干系。”
我知道,那头沉于城市地下的巨鲸与警长他们的关系不和,原因很简单,荷鲁斯相当于受市政府雇佣的私人武装,自然不受官方武装待见,况且它与市政府背后的几个政治豪族,经济新秀牵连颇深,已经是上流社会每个人都知道,但没人会说的秘密。
即使是顶级的能力者组织,最高权力依然是由那一小撮人掌控着。没什么值得意外的,世界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与警长交谈几句,他便匆匆驱车离去。会是我吗?吞了荷鲁斯的饵,警长说他们在暴走,我却觉得有些奇怪,一切似乎太过轻易了。
我收回思绪,转身向坐在长椅上的上坂堇走去。我没有把手机里的照片暴露给警长,我还没有得到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