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坂轻轻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侧过脸去,即使如此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
“你不信这是真的吗?”
我的右手拇指不断揣摩着左轮的击锤,体温却没有传递到上面一丝一毫。
“我不喜欢你的女朋友,和我在一起时你一直在看手机,现在我更不喜欢了。”
她退后一步,贴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因为太凉又往前挪了挪。
我们四目相对,暧昧像被风熄灭的烛火,过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杀了谁?”
我对她叙述狗面人的普遍特征,缠着绷带的矮小身材,胶质灰败宛若烧伤的皮肤,畸形可悲的脸与稀疏的头发。
“你很讨厌这种人吗?”
“和吵闹的邻居差不多。”
“为什么要杀掉他呢?”
“离我远点就不会死。”
上坂垂下眼睑,“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我不明白...”
她说不明白,她不明白什么呢?我手机里有另一个她死掉的照片,之前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巫师点名要我盯着她。
“这世界上有一种鬼怪,会冒充已经死掉的人...”
“够了...我有些冷了。”,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冷,她打断我说的话。
她身上没有怪味道,只有照片的我在最开始仍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直到那天我拆开巫师递过来的信封。好吧,也许她没有恶意,但她必须离我远一点了。
我把左轮放回腰间,松了口气。推开她背后的玻璃门时她依旧低着眼。
“就此别过。”我对她说,然后贴着她的身体从玻璃门缝挤了过去。
至于巫师那里怎么交代,我没想那么多。不是什么人都能问我要个交代。
本意径直离开的我,却被一句话绊住了脚。
“你也会这样对她吗?那个小女友。”
我转过头,不是为了说些解释的废话,而是在她重新平淡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真是白痴,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讨厌我...”
上坂推开玻璃门,快步走了几步,直直地撞到了我的怀里。她用足了力,撞得我很痛。
她的肩膀绷着,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额头顶在我的胸口,我看不到她的脸,只有被雨打湿的发丝黏在一起。夜风带走她身上的温度,一同凉透的还有她的声音。
“你就让她呆在你的身边,你闭上眼睛就以为别人也看不到,真是可笑...”
我不做声。
“...我以后可能会有麻烦,但我不管,你保护她就要保护我。”
她两只手环住我的腰慢慢箍紧,用没有一丝温度的娇躯紧贴着我,下巴顶在我的胸口看我时,声音像把冰冷的刀。
“...不然就一起死。”
不然就一起死...
当这句话被眼前的女人说出来时,我的心脏实在的抽了几下。似乎惹上摆不脱的麻烦了,我自上而下俯视这个女人,上坂堇,果然还是太轻视她了吗?
关于她口中所言的把柄,关于薇尔的真相,那个背脊侧的烙印。我想起那天的海堤公路,被枭首的怪物没有死去,伤重的我回到家撕开薇尔的衣服。我想起走廊尽头的旅馆房间,趴在床上的男人流尽了他的血,背上的烙印混杂在纹身里。我想起了麻烦的起点,在废校舍女厕被砌进瓷砖的同学,她的名字也叫上坂,她的模样和眼下抱着我的女人一模一样。
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先去找麻烦。
我看着下巴抵在我胸口,目光灼灼的上坂,捧住她的面颊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最初,像不锈钢一样寡淡,这不是浓情蜜意的吻,这是报复的吻,是带着怒意的试探。之后渐入佳境,从唇肉到贝齿到舌头,最后她的舌头也搅了进来。吻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喘粗气,上坂瞪大的眼睛里带着震惊与不解。
“这是不对的...”她懵懂地吐出几个字。
“只保护你,不保护她,怎么样?”
上坂像大脑宕机了一样点了点头。
我抓着她的手腕,穿过好几条街,找到了一家家庭旅馆。旅馆的接待藏在狭小的铁格子窗里,我多递了些钱压在假证件上,铁窗的夹缝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递来了房门钥匙。
钥匙上的钢圈写着房间号B302,我凭着记忆用手再去抓上坂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我没说要和你上床。”
上坂把抽回的那只手的手腕靠在胸前,骤然的接吻带来的温度已经消散,看样子她取回了部分理智。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我打开手机屏幕在她面前晃晃,“离四点钟差二十分钟,如果我们要赶明天早上的第一班的电车去学校,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小时休息。”
“你不想做,就洗个澡再走。”我对她说,“又害怕我,又要我保护?哪里有这样的事。”我捏住钥匙给她看房间号,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一层,二层,三层,我在楼梯口找到房间B302,把钥匙插入锁芯,旋转把手,随着咔哒一声门便开了。我把钥匙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合上门时留了一条缝。打开灯后,简单的房间朴素整洁,两张单人床在厚实的地毯上,厚实的流苏窗帘与暖色调的内饰给人柔软的感觉。我从衣柜里找到一次性浴衣,在浴缸里放满热水便开始洗澡。
我脱掉湿透的衣服时还没想通,这就是上坂堇的目的吗?她凑近我是想把我拉下水,她知道薇尔与我默契掩埋的秘密。她是怎么知道的?会来找她麻烦的人是谁?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她解决这份麻烦?诸如此类的问题围绕着我,像收紧的藤条裹住心脏。
门锁咬合的声音在热水喷淋声中并不明显,外面传来细细簌簌脱衣服的声音,磨砂玻璃后显出深色的人影,浴室门打开时我的心砰砰跳,脱掉衣服的女人双臂环在胸前,就那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上坂惨白的躯体,上一次相见的照片还存在手机里。有那么一瞬间,罪恶感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洗澡时,我们做了一次。这不是我的第一次,但却是她的第一次,看到那些血时她有些僵硬。之后我们在单人床上做了第二次。这次做完,我订了闹钟,把衣服放进定时烘干机,看了眼第二张单人床上,还是选择抱着上坂睡去。
似乎刚闭上眼便被闹钟叫醒,睁开眼时我毫不困倦。
上坂把脸埋在枕头里,似乎睡得很沉。我推了推她没有反应,便写了张字条放在桌子上。我穿上烘干的衣服去赶第一班电车。在去学校之前,我得先回家一趟。
我多交了一整天的房费,告诉前台B302房间的餐费也从里面扣。走出旅馆时,我好像还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