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喧闹的人群已经走远,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时,橄榄树之间开始相互议论:
“我们亲眼看到他走进果园了。”
“我收起了一根枝桠,怕擦伤了他。”
“我压低了身子,想让他抚摸我一下。”
“我们全都用颤栗的眼神望着他!”
“他与门徒们讲话时,我是离他最近的,我听到了人类最温柔的声音,他的语调像一股蜜糖,在我的树干中流淌。”
“天使捧着那苦杯降临之时,我们把枝叶全部聚拢,这样他就喝不到了。”
“他将那苦杯一饮而尽,唇上的味道穿透树叶,直升到我们的
树冠。现在我们的叶子比月桂更苦涩,连鸟儿都不再啄食。”
“他的汗珠如大颗的血点滴落在泥土里,我们的根系将它们全部吮吸干净!”
“我把一片叶子落在熟睡的彼得脸上,他一动不动。兄弟们!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人们并不会爱,就算他们想要爱别人,也不会真心实意。”
的吻。”“犹大亲吻他的时候,他挡住了月光,所以我们没有看到他
“可是我的一根枝条看到了,它羞耻得让我的整个树干都烧得滚烫。”
“那一刻我们真希望自己没有灵魂!”
“我们以前从没见过他,只有山坡上的百合曾看到过他打那里经过。他为何就从不曾在我们的树荫下小憩片刻呢?”
“不论咱们以前见没见过他,现在都会是一样地悲痛欲绝。”
“他去哪儿了?这会儿他在哪里?”
“有个士兵说,明天要在山坡上将他钉上十字架。”
“也许在他临终前会垂下头瞧瞧我们;也许,他会再多看一眼他曾深爱过的山谷,我们也会被怀抱在他那包容一切的眼神中。”
“也许他会遍体鳞伤,也许这会儿他已经像我们中的一位一样,伤痕累累。”
“明天他们就会将他抬下山谷来埋葬。”
“那么咱们就让果实的油脂全部流到根上,让根系将这橄榄油汇成的溪流从地下送至他的身旁,抚平他的伤口!”
“天亮了,我们所有的叶片全都变得苍白了。”
异教徒叫喊,像坎珀那样被压扁?还是如同在圣海伦山下被你屠杀的特尔金一样被肢解?你带来了太多的死亡与痛苦,荣恩,我们要全部还给你!
长翅膀的女巫在逼近,空气中传来她们呼吸的酸腐气息。她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外表与复仇三女神有几分相似,但波西觉得诅咒女神比她们更坏。至少复仇三女神还在哈迪斯的掌控之下,而这些东西更疯狂,并且在不断繁殖。
太弱了,他们消亡在了大地上
外面的响动越来越大。洁西卡逆光眯起眼睛,用手捂住耳朵,全身都在发抖。一个男人的身影在门框里显现,然后爬进车厢。他伸懒腰打哈欠,然后朝一个畜栏走去,向里张望。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是灰色的胡楂,后脑勺上斜戴着一顶已经褪色的黑色圆顶高帽。他挠挠一头羊驼的耳后,然后走去主通道察看其他的畜栏。当他走到莉莉对面的畜栏时,他在门口弯下腰去,背对着莉莉。
洁西卡向前爬去,双手紧抓栏杆。“你好?”她安静地说。
男人吓了一跳,飞速转过身来。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吓死老子了!”他说,“你他妈是谁?”
“我是洁西卡,”她说,“你能放我出去吗?求你了。”她观察他的脸,等着看他怕不怕她。
“你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她的心在胸口扑通直跳,几乎无法说话。他是假装不怕吗?就像爸爸那样?还是因为她在笼子里,所以他才这么勇敢?她强忍情绪,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人把我关进来的。”
男人摘下帽子,长有老年斑的手用力挠着秃头。“谁?”
“一个扎马尾辫的男人,还有个叫维克多的人。他是……他是……”她的喉咙里又肿又烧,没法继续说下去。
“一个怪物?”
她点点头,泪水滑下她的脸颊。
老人把帽子戴回头上直起身体,眉头紧锁。他站了一会儿,一边挠脖子一边思考,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大声叫喊:“嘿,但丁,过来一下,行吗?”
几秒钟后,一个红胡子的大个子男人爬进车厢。“怎么了,莱昂?”莱昂指着洁西卡。“看看我们搞到了什么。”他咧开嘴笑,露出发黄的烂牙。
但丁跪下来朝笼子里窥视。“哎哟,哎哟,真想不到啊,”他说,“看来我们发现了一个偷渡客。”他笑着把手指伸过栅栏,摸她的头发。她连滚带爬地回到角落,既害怕又惊讶。或许妈妈是对的。或许马戏团的人确实看惯了怪物。
“她说是维克多把她关进去的。”莱昂说。他弯腰看她,“还有个扎马尾辫的男人。”
但丁直起身子。”那最好别管她。我们别找麻烦。”
莱昂转过身去,沿着过道走了。“我只是来喂动物的,准备卸货。”
“求求你们,”洁西卡哭喊道,“你们不能把我留在这儿。我爸爸在找我
莱昂停住脚步,回“你是被绑架的?”但丁问。
洁西卡摇摇头。“妈妈……她……”话语如鲠在喉。
“怎么了?”莱昂问道,他回来跪在笼子边,“你母亲做什么了,亲爱的?”
洁西卡硬是把话挤出来。“她从那个男人那里拿了钱,把我留给他了。”她再次崩溃,肩膀剧烈地抽动。
“我就知道梅里克逃不了干系,”但丁说,“她现在归他所有了。”
莉莉咽下口水,凝视着他。“归谁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莱昂说。
莉莉摇摇头,她的下巴在发抖。
“梅里克帮巴罗兄弟马戏团打点穿插秀,名字叫‘杀手团,给钱什么都干’。”莱昂说。他站起来,从稻草堆里抽出一捆稻草,拆开后分给山羊和羊驼。“孩子,依我看,你是加入马戏团了。”
“莱昂说得对,”但丁说, “但别哭,没那么糟糕。你或许还会喜欢这儿呢。”
洁西卡哭得更凶了。
又有两个人爬进车厢,但丁站着没动。是维克多和月球脸的男人。
“先别吓着她,伙计们。”月球脸的男人说。
“早啊,梅里克。”莱昂和但丁齐声说。
“早安啊,伙计们,”梅里克说,“今天上天很眷顾巴罗兄弟马戏团啊。可不是嘛,给我们送来这么美妙的小生灵。她是个绝色小美人吧?”
男人们点头表示同意,梅里克和维克多走向莉莉。她紧贴笼子的后部。
“让我们看看她白天是什么样子的。”梅里克说。
维克多打开挂锁,跪下来把手伸进笼子。她手忙脚乱地爬进角落,头看她,额头上写着关切。朋友?”他已经去拆另一捆稻草了。“嘿,莱昂。你觉得要是这个良民小镇上的好人看到这位小姐在他们的街区附近晃悠,会怎么做?”
莱昂忙着把稻草放进畜栏,他在回避梅里克的目光。“我说不好。”
“你当然说得好、”梅里克说。他笑了,是很卑鄙的笑,“说嘛,告诉洁西卡小姐事实,为了她好。”
莱昂停下手上的活儿,注视着莉莉,脸上是悲伤的表情。"我猜镇上的家伙可能会怕她。大概还会拿她取乐。”
“没错,”梅里克说, “或者某个该死的白痴会打算杀死她,就因为她和他们看起来不一样。我没说错吧,莱昂?”
莱昂耸了耸肩。
“行了,老家伙。告诉洁西卡你女儿的事。”
莱昂的肩膀一沉,一手紧握畜栏的门。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然后艰难地走向梅里克。“他说得对,洁西卡小姐,”他说,“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外面的世界不安全。”他眼皮松垮的双眼里溢出泪水。
“告诉她为什么。”梅里克坚持逼他。
“因为人们害怕他们不理解的东西。我女儿和我,我们为梅里克和巴罗先生工作了三年。她是人们见过的最美丽的有胡子的女人。她的眼睛湛蓝如大海,她的金发柔滑得像丝绸。但她错就错在爱上了一个小市民,以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我警告过她,好吧,事情确实不顺利。其他市民永远不会允许一个怪胎嫁给他们自己人。”
“把故事讲完。”梅里克说。
梅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手帕,擦拭额头和眼睛。“婚礼过后的一个礼拜,她的丈夫……”他停止话语,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然后他看着莉莉,下巴在颤抖。“她的丈夫发现她被绑在教堂外的台阶上,胡子已经被刮掉,惨遭洁西卡吞下口水,闭上眼睛。想到有人割开别人的喉咙,她就想吐她见过爸爸带着猎枪走进林子,出来的时候拎着一串死兔子。他说猎人们为食打猎,但看到那些兔子还是让她反胃。所以妈妈才把她关在阁楼里吗?为了防止有人割她的喉咙?但如果就是马戏团的人干的呢?如果爸爸没有马上找到她,而她又因为有人可能会割她的喉咙而没法逃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余生都要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而且想到再也没法回家,这实在难以忍受。她用手捂住脸,感觉自已正去往别处,一个全部坏事都会消失的地方。
梅里克又踢了踢笼子。“起来。”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挣扎着坐起来。“你要……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现在为我工作了,”梅里克说, “穿插秀是我管的,这也是大多数人来看马戏的本来目的。他们可能带小孩子来看大象和狮子,但他们自己真正想看的是魔女。而我手头上有最好的魔女。人们会花大价钱来看你这样的人。”
“妈妈说人们会害怕我。”
“唔,我们会见分晓的,不是吗?如果你准备好跟我合作,我就让你从笼子里出来。我们会把你弄干净,给你搞点吃的。听起来合理吧?”
她点了点头。
“不许再咬人和想办法逃跑了。如果你再干那种事,我就把你锁起来。明白了没有?"她再次点点头。
“但丁,”梅里克说,“去找格萝瑞。”
“遵命。”但丁说。他担心地瞄了莉莉一眼,跳下车厢。
梅里克走到车厢中间,站在打开的车门附近,点着了一根粗雪茄。“你好好想想,我是在帮你。你的父母不想要你了,谁也不想要你。割喉。”
他们害怕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