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非吾主，吾主非主。荣恩一直坚信这句话，没有神，圣光只是圣光。或者说自己就是自己的神，你认为圣光是什么样，圣光就是什么样。在面对这群异教徒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
圣心教堂是在几十年前建造的，因此在风格上属于新哥特式。由于它是用色泽很快就变暗的砖头砌的，尖顶上包的铜也很快长了一层铜绿，显得年代很悠久。因此，在哥特式和晚近的哥特式砖砌教堂之间的区别,只有行家才能识别并因此而感到不悦。但是,无论新老教堂,听忏悔的方式却是相同的。同维恩克圣下一样，数以百计的圣下们，在星期六机关下班、商店打烊之后,便坐在忏悔室里,把毛茸茸的神甫耳朵贴在一个因磨损而发亮的、微黑的栅格上，教区信徒们便设法把那条罪孽线——罪孽像廉价珍珠似的一颗接一颗地穿在线上——穿过铁丝网，穿到神甫的耳朵里去。
荣恩的妈妈通过维恩克圣下的收听渠道，根据《告解箴言》上开列的问题,向这个唯一能救世的教会的主事报告她做了的和只想而没有做的事,还有她的思想、言论和行为。这时,荣恩由于无可忏悔,便从过于光滑的教堂木凳上溜下来,站在方砖地上。
荣恩承认,天主教堂里的方砖地,天主教堂里的气味,以及整个天主教教义,直到今天还莫名其妙地吸引着荣恩,好似一个红发姑娘使我迷恋，虽然荣恩很想将她的红头发染成别种颜色；荣恩也承认,天主教教义一直向自己灌输亵渎神明的灵感,这些渎神的灵感一再表明,荣恩无可变更地已经受了天主教的洗礼,尽管毫无用处。往往在一些毫无意义的过程中,譬如在刷牙的时候,甚至在大便的时候,荣恩突然发现自己在编弥撒的解说词:在大弥撒时,基督重新流血,于是血就流出来洗涤你,这是盛他的血的圣杯,基督的血一流出,葡萄酒就变成真正的血,基督的真正的血就在眼前,见到这神圣的血,灵魂也就洒上了基督的血,珍贵的血,用血清洗,在化体时血流出来,血迹斑斑的圣巾,基督的血的声音渗透到诸天,在上帝面前,基督的血散发出芳香。
荣恩得承认,自己多少还保留着天主教的腔调。以前,自己可没有耐心等马车,除非一边心中想着童贞女马利亚。荣恩称她为深情的、有福的、受祝福的、童贞女中的童贞女,大慈大悲的母亲。你，受称颂的，你，应受一切尊敬的，你，生育了他的，甜蜜的母亲,童贞女母亲,荣耀的童贞女,让我尝一尝耶稣这个名字的甜蜜,一如你在你这位母亲的心里尝到过的那样,这是真正值得的和正当的，应得的和有益的，女王啊，有福的，受祝福的……
有时，尤其在妈妈带着荣恩每星期六去圣心教堂的时候，“受祝福”这个词使荣恩的心中感到万分甜蜜，却又使荣恩中了毒。因此,荣恩要感谢经过洗礼后尚附在体内的撒旦,感激他给荣恩提供了一种抗毒剂，使荣恩一边亵渎神明，一边挺直身子走过圣心教堂的方砖地。耶稣——这个教堂就是以他的心命名的——不仅在圣礼上显现，而且多次在十字形回廊的彩色小画上显现,另有三次是以五彩塑像的形式,姿势还各不相同。
其中有一尊染色石膏像。耶稣站在金色基座上，长发被肩,身穿普鲁士蓝的长袍,脚踏便鞋。他解开长袍,袒露前胸,违反自然地从胸腔中央掏出一颗西红柿那样红的、美化了的鲜血淋漓的心。这样一来，这所教堂就可以用这个器官来命名了。
荣恩初次见到这位剖胸掏心的耶稣，当即断定，这位救世主酷肖自己的教父、表舅与假想之父扬·布朗斯基。瞧这双流露出天真的自信和想入非非神情的蓝眼睛！这张随时准备号啕痛哭、似盛开玫瑰的接吻的嘴！这种使双眉紧蹙的男性的痛苦！等着挨揍的丰满而通红的面颊！简直一模一样！他们两个都有那种引诱女人抚摩的挨耳光的嘴以及一双疲倦的、女人似的娇嫩的手，不事劳作，精心保养，它像展示为亲王宫廷做活的珠宝匠的杰作一般展示基督的创伤。布朗斯基的眼睛使自己误以为他是我的父亲，现在这双眼睛又画到了基督脸上，使荣恩见后伤透脑筋。因为他也有那么一对蓝眼睛，那目光只能鼓舞人的热情,但不能使人产生信心。奥斯卡转身离开中堂右侧的耶稣的心，从十字回廊的第一站即耶稣背起十字架这一站起，快步走到第七站即他不堪重负第二次摔倒在地的那一站，然后走到主祭坛前，那上面挂着另一尊耶稣全身塑像。这个耶稣闭上了眼睛，或许由于过度疲乏，或许是为了使出最后的力气。瞧这个人的一身肌肉！一见这个十项运动员的身材，荣恩顿时把圣心布朗斯基忘了个一干二净。每当妈妈向维恩克圣下忏悔时，荣恩便站在祭坛前，凝神观看这个运动像”。
您见了准会以为我在祈祷。荣恩称他为可亲的运动员，运动员中的运动员,是被人用规定尺寸的钉子钉在十字架上的这项运动的世界冠军。他不抽搐，不抖动。永恒的光尚且抖动，但他却以最高分完成了这个项目。跑表嘀嗒作响。人们在计算他的时间。在圣器室里，辅弥撒者不干不净的手已经在擦那面准备奖给他的金牌。但是耶稣搞体育运动不是为了争荣誉。荣恩顿时想到了信仰。只要我的膝盖允许,我就屈膝跪下,在我的鼓上画十字,并设法把“受祝福的”或“痛苦万分的"这类词同杰西·欧文斯和鲁道夫·哈比希联系在一起，同前一年在柏林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联系在一起;不过,这一点我并不能每次都做得到，因为荣恩不得不指出,耶稣同那两个盗贼的比赛并不光明正大,因此只好取消他的比赛资格。荣恩向左边转过脸去,见到圣心教堂内堂里这位天国运动员的第三个塑像,于是产生了新的希望。
“我第三次见到你时,我就先祈祷。”荣恩结结巴巴地说着,又用鞋底找到了方砖地，按照这个棋盘的方格朝左侧祭坛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到,他在目送你,圣徒们在目送你。有彼得,人家把他头冲下钉在十字架上;还有安得烈,人家把他钉在歪斜的十字架上,它因此而得名,称圣安得烈十字架。此外，在拉丁十字架或称受难十字架旁有一个希腊十字架。描摹在衣料、图画和书籍上的，有双十字架、条顿十字架、基督受难地十字架。荣恩在浮雕上见到爪形十字架、锚形十字架和苜蓿叶十字架。格雷芬十字架真美，马耳他十字架使人垂涎，带钩十字架已被禁止，还有戴高乐十字架，洛林十字架，在海战上则叫做圣安东尼十字架,“T”字形十字架,挂在链条上的刽子手十字架，难看的盗贼十字架，教皇气派的教皇十字架，又名拉萨路十字架的俄国十字架。此外还有红十字。不掺酒精的标志是蓝十字。黄十字毒气毒死你,巡洋舰自己蓄沉,十字军使我改宗,十字纹蜘蛛互相吞食，在十字路口我与你失之交臂,纵横交叉,诉讼双方对证人发问,纵横填字字谜在说：解开我吧！荣恩累得腰酸背疼，转身，背对十字架，也背对十字架上的运动，冒着被他踢腰背的危险，因为荣恩是向童贞女马利亚走去，她一手把童子耶稣抱在她的右大腿上。
奥斯卡站在左耳堂左侧祭坛前。马利亚的脸部表情，他的妈妈过去肯定有过，那是她十七岁在特罗伊尔当店员的时候,因为没钱买电影票,只好对着阿斯塔·尼尔森演的电影的招贴画望梅止渴，感同身受。
她对耶稣并无兴趣，而是瞧着右膝前的另一个男孩，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让荣恩赶紧说出他的名字来吧!他是施洗者约翰。这两个男孩同荣恩一样高矮。可是耶稣看上去要高两厘米，尽管根据《圣经》所载，他比施洗者年轻。把这个三岁的救世主塑造成一个一丝不挂的、粉红色的形象，必定使雕塑感到挺有趣的。约翰由于后来要进沙漠,所以他身披一块巧克力色的蓬乱的毛皮，盖住了半个胸脯、肚皮和“小洒水壶”。
奥斯卡真不该接近这两个孩子，倒不如站在主祭坛前或者自由自在地待在忏悔室旁边为好。这两个孩子的目光同奥斯卡的目光相像得吓人,而且也相当早熟。他们自然也是蓝色的眼睛,也是他那种栗色的头发。所缺的就是雕塑匠没把他们蠢乎乎的螺旋形卷发剪掉,让他们同奥斯卡一样留一个平头。
荣恩不想同那个施洗童子多纠缠。他用左手的食指指着童子耶稣,仿佛正要开口念点数游戏的急口令:“我和你,缪勒的牛……”荣恩不理这一套,而是仔细打量耶稣,并且断定,他简直同荣恩长得一模一样。他可能是荣恩的孪生兄弟。他不仅体态与荣恩相仿,就连当时只用来撒尿的“洒水壶”也同荣恩的毫无区别。他用来看世界的也是荣恩那双钴蓝色的布朗斯基的眼睛,而最使荣恩生气的是他打着荣恩的手势语。
这个耶稣,荣恩的写照,举起双臂,两手松松地握成拳，正好能把什么东西,譬如说,荣恩的鼓棒塞进去。如果雕塑匠在他粉红色的大腿上也用石膏塑造一面红白相间的鼓，那他不就成了荣恩吗？成了完美无缺的奥斯卡，坐在童贞女的膝上，击鼓召集教会的会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尽管如此神圣——人家却偏偏不让它任其自然地发展！
走上铺着一条地毯的三级阶梯，便是穿银绿色衣服的童贞女、披巧克力毛皮的约翰以及肤色似煮熟的火腿的童子耶稣。那里有一个圣母祭坛，上面插着像患了贫血症一般的白蜡烛和价钱不一的鲜花。绿色童贞女、棕色约翰和粉红色耶稣的后脑勺上都粘着盘子大小的灵光圈。上面贴的金箔使这三个盘子更显得昂贵。
要是祭坛前没有阶梯，荣恩就休想上去。当时，阶梯、门把和橱窗对奥斯卡都具有诱惑力，甚至于今天，在他除了病床之外别无所求的时候，对他也不是无所谓的。他被一级一级地引诱上去,脚下踩的始终是同一条地毯。奥斯卡走近圣母小祭坛上这尊三人像，半是蔑视、半是尊敬地用指关节敲了敲他们。他用手指甲刮了一道，露出了石膏像的本色。童贞女的衣服褶裥合着她的形体，曲曲弯弯地一直延伸到踩着云带的脚趾上。隐约显出的童贞女胫骨的线条,使人推测到,雕塑匠是先塑肉身，然后再按形体的线条，加出衣服的褶裥来。童子耶稣的“洒水壶”没有割除包皮，这可是大错特错。奥斯卡伸手去摸了摸，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想使它动弹，却感觉到自己的“洒水壶”有一种半是舒适半是新奇的骚扰感，于是荣恩就缩回手不再摸他的，也希望耶稣别再碰荣恩的。
至于耶稣究竟有没有割除包皮，荣恩也不再深究。荣恩从套头毛线衫下掏出鼓，从脖子上取下，挂到耶稣的脖子上，同时又注意不碰坏他的灵光圈。这真叫荣恩费了点劲，因为个头太矮，荣恩不得不爬上塑像，踩在作为基座的云带上，让耶稣有鼓可敲。
奥斯卡干这件事，不是在一九三六年一月他受洗礼后第一次上教堂的日子，而是在同年复活节前的一周。整整一个冬天，他的妈妈一直借忏悔来维持同扬·布朗斯基的关系。因此,奥斯卡有充裕的时间反复推敲他的计划,否定又肯定,斥之为无理又申辩为有理，拟新的计划，从各个角度阐明它，末了，抛弃全部旧计划，改在复活节前的星期一，借在十四幅耶稣受难像前默祷之机,实行荣恩的预谋。由于妈妈在复活节的生意达到高峰之前就急于要去忏悔，她便在复活节前的星期一晚上挽着荣恩的手出了门，沿拉贝斯路拐过新市场入埃尔森街,再到马利亚街,经过沃尔格穆特肉店,沿小锤公园向左拐弯，穿过总有恶心的黄汤滴下来的铁路旱桥桥洞,到了铁路路堤对面的圣心教堂，走进大门。
我们来晚了。只剩下两位老太太和一个受了惊吓的小伙子等在忏悔室前。当妈妈检查良心的时候——她舔湿了大拇指,像翻账本似的翻阅《告解箴言》，仿佛在编造税收申报书--荣恩溜下橡木凳子,避而不看耶稣的心和那个运动员,径直朝左侧祭坛走去。
虽然事不宜迟,必须从速进行,但荣恩还得按照弥撒仪式先唱登坛经,走上三个阶梯,“登上主的祭坛”,朝从小就给荣恩欢乐的主走去。荣恩将鼓从脖子上取下,一边拖长声调唱着“求主怜悯”,一边登上作为基座的云带,不再去摸“洒水壶”免得耽搁,而是在唱“荣耀归在天之主”前,把鼓挂到耶稣的脖子上,小心翼翼地不碰坏灵光圈,下了云带,唱“减罪、赦罪和宽恕”。但在此之前,荣恩把鼓棒插入耶稣大小正合适的拳头缝里,一、二、三,下了阶梯,“我仰望群山”,再走过一段地毯,踏上方砖地,那儿有一张为奥斯卡祈祷用的小矮凳。他跪在小软垫上，将鼓手的双手举到面前，合礼拜——“荣耀归在天之主”——目光从合掌的双手旁投向耶稣和他的鼓，期待着奇迹出现：他敲起鼓来。他不会敲呢还是不准他敲呢？他要么敲起鼓来,否则他就不是真耶稣。如果他还不敲鼓,那么，他就是假的，而奥斯卡便是真耶稣了。谁想要看到奇迹，谁就得善于等待。好吧，荣恩等着，开始时，荣恩还耐心，或许已经不够耐心了，因为荣恩越是长久地重复“众人的眼睛都期待着你，主啊”这句经文——一边在必要的时候还用“耳朵”替换“眼睛”这个词——跪在小软垫上的奥斯卡就越发感到失望。虽然他给主提供了种种机会,闭上了眼睛,这样,耶稣就不必害怕自己开始时手法不熟练,而是在没有人看的情况下，下定决心敲起来，可是最后，唱完第三遍信经，天父，造物主，能看见的和不能看的，独生子，出自天父，真正的父的真正的子，他由父所生而非父所造，与父为一体通过他，为我们世人和我们的拯救从天而降，被接纳，排出，化为肉身，为我们，他生活在我们之中，被埋葬，复活，升天，坐在天父右边，归于天父，死者，不死，我信，他与天父同在，天父通过他讲话，我信唯一的、神圣的、天主教的……
不，天主教信条只留存在荣恩的味觉中。再也谈不上有什么信仰了。就算是它那股味道吧,荣恩也不感兴趣了。我需要点别的东西。荣恩需要听我的铁皮作响。耶稣应当敲出点名室来给荣恩听。哪怕声音很小,也终究是个小小奇迹嘛!又不要求他敲出雷鸣般的巨响,吓得副神甫拉斯切亚冲到出事地点,连维恩克圣下也拖着他那一身肥肉吃力地来目睹奇迹,随后将一份份报告送到奥利瓦主教管区，主教又将验证书呈报梵蒂冈。不,荣恩可没有这份野心。奥斯卡并不想在死后被封为圣徒。他只要求耶稣私下里显一下小小的奇迹，让他听到或看到点什么,从而一劳永逸地确定奥斯卡究竟是击鼓赞成呢还是击鼓反对,并且就此揭晓:这两个身材体形一模一样又都是蓝眼睛的孩子，今后究竟谁该称自己为耶稣。室,可能背完第六诫了。那个总是在教堂里摇摇晃晃来回走动的老头儿，拖着无力而不稳的脚步走过主祭坛，末了经过左侧祭坛，向童贞女和两个男孩敬礼。他也许看到了鼓，可是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拖着脚步走了过去，越走越显得苍老。
时间在流逝，耶稣却不敲鼓。荣恩听到传来了唱诗班的声音。荣恩不禁担起心来，但愿没人奏管风琴。如果他们开始为复活节排练的话,那么,管风琴的喧闹声就会盖住耶稣低得像呵气似的鼓声，假如他当真敲起来的话。
幸好没人奏管风琴。但是耶稣也不敲鼓。没有出现奇迹。荣恩便从软垫上站起来,膝盖咯咯地响,心烦意乱、垂头丧气地踏上地毯,一级一级地走上去,顾不得再念荣恩熟悉的那一套套的祈祷文，爬上石膏制的云带,把一些中等价钱的花扔在地上,一心只想从那个愚蠢的赤膊童子身上取回荣恩的鼓。
荣恩不仅今天这么讲，而且还要经常讲，反复讲：想要教他点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荣恩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个念头来的。荣恩把鼓棒取下来，鼓还留在他身上，先是轻轻地敲着,给这个假耶稣做点示范,随后就像一个不耐烦的老师似的敲了起来,接着,又把鼓棒塞进耶稣手里,给他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己从奥斯卡身上学到了一点本领。
荣恩正要不顾那个灵光圈从天底下最冥顽不灵的学生身上取下铁皮鼓，从他手中取鼓棒的当口，维恩克圣下已经站在荣恩的背后——因为荣恩的鼓声已经传遍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副神甫拉斯切亚也站在荣恩背后,妈妈也站在荣恩背后,那个老头儿也站在荣恩背后。副神甫一把将荣恩拉下来，神甫给了我一巴掌掌,妈妈对着我放声痛哭。维恩克圣下对我耳语,副神甫先屈膝行礼,随后爬上去,将鼓棒从耶稣手里拿下来。他手拿鼓棒，再次屈膝行礼，又爬上去，从耶稣身上把鼓取下来，折断了灵光圈，撞上了他的“洒水壶”，把云带也踩坏了一块，下跪，走下阶梯，又下跪。他不想把鼓还给荣恩，这就使荣恩比方才更加恼火了,逼得荣恩用脚踢神甫,又让妈妈丢了脸。她自己羞得脸都没处搁,因为荣恩又踢、又咬、又抓,随后挣脱了神甫、副神甫、老头儿和妈妈的手，奔到主祭坛前。这时，荣恩觉得撒旦在我身上蹦跳,听到它又像在荣恩受洗礼那天低声对荣恩说:“奥斯卡,快瞧啊，周围都是窗户，全是玻璃的，全是玻璃的！”
荣恩唱了一声，歌声越过十字架上那个既不抽搐又默默无语的运动员的头顶,传向教堂半圆形后殿高处的三扇窗户,蓝的底色上用红、黄、绿三种颜色画着十二个使徒。荣恩的目标既不是马可，也不是马太，而是他们头顶上那只鸽子，它头冲下，庆贺圣灵的降临。荣恩对准圣灵，发出颤音，用我的金刚钻对付那只鸟。是我的失误吗?是那个运动员由于不抽搐而提出抗议的缘故吗？这是谁也不理解的奇迹吗？他们看着我浑身颤抖,对着后殿无声地呵气,除了妈妈以外,都以为我在祷告
妈妈把我抱了起来，请副神甫归还鼓和鼓棒，答应圣下赔偿损失,并请他补给一份赦罪文,因为我打断了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