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恨她,就因为上帝忘记给她颜色吗?
怪物维克多跟着月球脸的男人,把洁西卡夹在胸前,汗手捂着她的嘴,把她往火车那里扛。洁西卡踢打扭动,试图大叫,但她连呼吸都困难,开始感觉虚弱。怪物把她夹得更紧了。他们走到火车那里时,他把她拖上两节车厢间的几级台阶,然后等着。车厢门外的挂钩上挂着一盏油灯。月球脸的男人从挂钩上取下油灯,拉开入口的滑动门,让他们进去。山羊和羊驼挤满车厢一侧的围栏,成捆的干草和一堆堆麻袋填满了另一侧。
维克多跟着月球脸的男人走到过道尽头,等他打开金属笼子。当他把洁西卡的嘴松开,弯腰把她往里推时,洁西卡使出最大的力气咬了他的手掌一口。他大喊着松开手。她在他的怀里扭动,几乎就能挣脱了,但月球脸的男人抓住她的后颈,把她塞进笼子里。她绊了一跤摔倒,一头跑倒在地。维克多砰地把门关上,月球脸的男人用挂锁把门锁住,一边用气音咒骂着。
笼子底部铺着污秽的稻草,可怕的气味充斥她的鼻孔。她连滚带爬地来到门边,手指钩住铁栏杆,一边哮喘,一边吸入空气。放我出去!”她尖叫。
“对不起,甜心宝贝,”月球脸的男人说, “我刚用辛苦钱把你买下来。你可能还没想明白,但你现在属于我了。”
“求你了!”她哭喊着, “我想回家!”
他放声大笑。“你就在家啊,我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洁西卡差点窒息,想办法歇了口气。这一定是场噩梦。一定是。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不……我爸爸……我爸爸会来接我的。”
“恐怕不会了,小家伙。你爸爸就要死了,你母亲已经签过文件。一切都合法。”
“不可能,”她说,“我父亲去宾州了。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他就会找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开心就好,但你母亲可不是这么说的。”
洁西卡放开栅栏,颓然倒在笼子里,虚弱得无法坐起来。“你要……你要对我怎么样?”
“等我做出决定后,你会第一个知道。”他拎起油灯,准备离开,也示意维克多跟上。
“拜托,”洁西卡喊道,“我求求你们。拜托。让我出去。”
“头儿,要我留在这里盯着她吗?”维克多说。他的声音低沉粗哑,仿佛嗓子里都是石块。
“不用,”月球脸的男人说,“她哪儿也去不了。”他朝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洁西卡一直尖叫,直到自己喘不上气,嗓子里就像着了火。山羊在畜栏里咩咩地叫,用蹄子刨地。
月球脸的男人回头怒视她。“你尽管叫,”他说,“没人能听到。就算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人管的。”他踢了笼子一脚,消失在过道的尽头。维克多跟他一起。车厢的门打开后又重重地摔上,车厢陷入一片漆黑。洁西卡虚弱地吸了口气,再次尖叫,把笼子摇得哐当作响。她把手伸过栅栏,用仅存的一点力气猛拉挂锁。都是徒劳。锁太牢了。她一直叫到嗓子生疼,然后喘着粗气瘫倒在稻草地上。她感觉手肘和膝盖都沾上了灰,尿味刺鼻。她蜷缩成一团啜泣,眼泪和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自打她记事以来,就一直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现如今,她却愿意付出一切以求回到布莱克伍德庄园。求求你,上帝,她开始祷告。只要妈妈来接我,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一天祷告十次,背熟《圣经》的所有诗篇。我会扔掉娃娃和书,听她的话做任何事情。不再做白日梦,不再要一扇能打开的窗户。我爱妈妈,都是我不好,我很后悔。玄求上帝,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想爸爸和艾比。
她想象猫蜷缩在她的床上,等待着她,奇怪洁西卡为什么把它独自丢下。想到艾比在伤心,以为它被抛弃了,洁西卡几乎无法承受。艾比现在会怎么样?谁来喂它,爱它,把它当作宝贝?肯定不是妈妈。妈妈不喜欢猫。然后她想象爸爸上楼给她生日礼物的惊喜,却发现卧室空空如也。他会想知道她在哪里。等妈妈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时,他就会冲到马戏团的火车上拯救她。
前提是妈妈说实话。
以及爸爸不是快要死了。
想到这里,洁西卡的胸腔下部有东西开始翻腾,可怕的钝痛在胸腔里爆炸。突然间,她知道自己要吐了。她侧卧过来开始呕吐,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咳嗽。她一次又一次地吐口水,然后抹干嘴巴平躺下来。她的眼皮沉重。脉搏声犹如雷鸣。她感觉昏昏沉沉,和那次爸爸在她的胸口敷了三天芥末和热药膏时一样。然后世界天旋地转,堕入黑暗。尖锐的哨声把洁西卡吓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爸爸?”她怯怯地喊了一声。“我在这儿呢,爸爸!”
微光透过墙上的板条渗进来,洒在笼子的金属栅栏上。稻草刺痛了她的胳膊和腿,她听到强力发动机的重低音。然后她全想起来了。
她被锁在马戏团火车上的笼子里。爸爸不在。
自现在
洁西卡泪如泉涌,她坐起来,嗓子和胸口都疼,脖颈僵硬。等她能够正常呼吸,不再咳嗽时,她跪坐起来,掸掸自己身上的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疼,皮肤刺痒,而她不得不上厕所了。她感觉小腹就要爆炸。她把裙子掀到腰间,内裤褪到膝盖,蹲到牢笼的一角去。尿从大腿内侧流下来,流进一只鞋里。现在她不仅又脏又冷,还散发着臊臭。她用已经污秽的稻草尽量擦干大腿,然后拉起内裤,坐到对面的角落,数着笼子的栅栏忍住不哭。
山羊和羊驼都躺在畜栏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嚼干草。她透过车厢的板条缝隙窥看,想看看外面,但什么也看不到。哪里响起了刺耳的哨音。然后车厢一震,火车突然向前颠簸了一下,车厢沿着铁轨隆隆地向前行进。羊驼和山羊都站起来,紧张地张望畜栏的门。洁西卡用颤抖的手紧握笼子栅栏。
“不!”她尖声大叫,“我们还不能走啊!我爸爸要来找我的!”
火车渐渐提速,离布莱克伍德庄园越来越远。洁西卡倒在肮脏的稻草上哭泣,用头去撞笼子。现在爸爸还怎么能找得到她?一波波猛烈的恐惧和想家情绪将她席卷。她现在只能等待和祷告。然而妈妈总是说,上帝只回应真心的祷告。洁西卡求过上帝让妈妈回心转意,但她现在还不是被锁在笼子里?如果上帝觉得那时的祷告都不算真心,那什么时候才算?
就像过了一个小时,马戏团火车慢了下来,哼哼唧唧地刹车。铁轮一卡住就发出尖厉的声音,反反复复,活塞的嘶哑声越拉越长,越来越响。终于,火车震颤着停下,排放蒸汽的尖啸声划破天际。山羊和羊驼站起来,四肢不稳地摇晃着。洁西卡也战栗着坐起来,又怕又冷。
脖子
外面的铁门闩被提起来,车门顺着门轨被拉开,男人们在交谈,叫嚷方位。坡道和斜槽撞击地面。车厢的侧门被拉开时,洁西卡躲到笼子的远角,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变小一点。阳光普照车厢、显现出浮尘和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