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下了。”
黎媛合上门,看向了站在走廊里的齐欣,说道:“田汐说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够好,强行进入她的湖里可能会对身体有影响,所以让她先睡一觉,等醒来之后再测试。”
齐欣点了点头:“那么便好。”
“其实我之前,还是有点担心的呢,”黎媛笑了笑,“现在看来,还是我有些多虑了。”
虽然从来都没有与其他人说起过,但她以前的确是有些担忧这对孪生姐妹之间的关系的,尽管方奇已经说过了之所以她们之间不能有接触的原因,但黎媛依然觉得,倘若这么一对原本应该是相互依靠的亲生姐妹,因为所谓外人的影响而变得彼此仇恨,那么就太可惜了太造孽了……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如此,齐欣对齐染的态度远要比她预想中的要重视得多,也柔和得多,至少绝不会是那“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齐欣不难猜出黎媛没有说出来的话语是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黎媛姐姐有兄弟姐妹么?”
黎媛摇了摇头:“我是独生子女,但是硬要说的话,我和喻觅的关系和亲兄妹没什么差别。”
“假如有一天,你突然得知了一件事情,喻觅前辈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情可能会威胁到你的生命……”齐欣点了点头,慢慢说道,“你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黎媛略微愣住了,慢慢思索着回复道,“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话,我会很生气于欺骗之上,并且,如果是喻觅的性子,他这么做了,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我也会有点担心他的处境,当然更多的肯定还是愤怒。”
她想象着齐欣所描述出来的那种场景,将真实的心里想法述说了出来,其实那愤怒里更多的可能都不会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对方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坦白隐情的愤怒——亲情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件事情,明明都知道对方做了什么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可是心湖深处还是本能般地去为对方而担忧……连思索的过程都没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你会怀疑他一开始就是想要杀你么?”齐欣问。
“当然不会,”黎媛的语气理所当然,“他没道理那么做的。”
齐欣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血亲间的感情吧,和血缘关系不大,重要的是感情,我和齐染她的关系不算好,但如果问我,觉得齐染会不会想要杀我,那我的答案也会很简单,齐染当然不可能想要杀我,如果她真的打算那么做了,也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在逼迫着她……这一点上,我想齐染她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黎媛低声问道。
黎媛愣住了,眼瞳里有些恍惚。
因为她曾经也对喻觅说过类似的话语。
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时的喻觅第一次跟着唐祠出任务,任务回来后和自己聊起了任务内容,那目标是一位疯掉了的执行人。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慢慢讲诉着任务的经过,说那位执行人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坏掉了,所以唐祠只能将他埋进了水泥里,沉入了平江江底……他们俩默默地站在岸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桶慢慢沉入水底,在回去的路上是唐祠在开车,他坐在副驾驶因为疲倦而睡着了,在梦里他感受到自己就躺在那个桶里,水从口鼻间涌入,窒息无处不在。
他和黎媛说,如果自己有一天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变成了目标的话,他希望黎媛能成为那个杀死他的人……还在上学的黎媛说好,但她又说,自己会放过喻觅一次,不论喻觅做了什么,她都会放过他一次,也只会这么做一次。
喻觅听着就笑了起来,说这句话可千万别让别人听见了,未免也太过渎职了……黎媛觉得喻觅说的是对的,这句话也太自私,太渎职了,她放过了一个罪犯一次,就意味着会出现至少一个新的无辜受害者,可那句话就是她的真心实想,不论喻觅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她都会放过喻觅一次,然后再去追杀他,了结他,很自私很过分,但就是这样。
——那种感情是从心脏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衍生出来的,抽动着疼痛,切掉它就像是要切掉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会变得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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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染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垃圾桶,地上放着一大盆洗干净等待着削皮的土豆,随着削皮器的刮过,土豆皮落在垃圾桶里,迅速积攒起来——几十个孩子的早饭就是如此难做,那几位年轻义工都是忙得有些焦头烂额,那个看起来年龄将近四十岁的义工阿姨中气十足地指挥着,嗓音听起来像是东北的,豪迈地像是在指挥着乐团,只不过乐器是锅碗瓢盆,切菜的那柄菜刀就是她的指挥棒。
江知雀坐在垃圾桶另一侧的板凳上,在前几天第一次帮忙时,她的动作很是生疏,看得出来是从未进过厨房,但慢慢地,她也熟捻了不少,不再那么笨拙。
随着时间推移,土豆皮很快就装满了整个垃圾桶,在江知雀感觉自己手腕酸痛得不行时,那一大盆土豆才终于是全部削好了皮,躺在盆里的水中,齐染端起盆来到了水池里,简单冲洗后,那义工阿姨再是动作熟练地切成丝,她们负责的部分姑且算是完成了。
她们已经在这里快四天了,齐染不由得有些后悔起了最开始为什么要客气地问上一句需不需要帮忙,那位东北口音的义工阿姨简直像是超人,半点不和她们客气,挥手让齐染去辅导那些孩子们的作业——她的成绩虽然不算是拔尖,但辅导一些小学初中的题目姑且还算绰绰有余。
“你说那些专门做后厨的人,他们是这么坚持下来的?”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江知雀低声问向齐染,她慢慢揉着手腕,看着厨房里翻炒着土豆丝的义工阿姨,心说这是什么铁手腕?
“我觉得是数量上的问题,”齐染叹了口气,“没有哪家人,早饭会吃掉一百多个土豆。”
“大概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才吃得多吧?”
江知雀刚准备回答,突然听到了身后男义工的嗓音,她回过头来,神情骤然是一顿——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身后那男人看起来相貌着实不像个好人,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冲锋衣,脸颊略微凹陷,深黑色眉毛浓且密,板寸短而整齐,三白眼很是凶恶,胡茬满布,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样子。
齐染略微有些疑惑,不明白对方的神情看起来为什么像是认识自己。
“警察?”齐染略微愣住,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