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刚打算说些什么,那义工阿姨却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望向院子里,齐染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是院子里的两个乒乓球台,已经有早起的孩子抢先跑出来占据了,更小一些的孩子,则是在那唯一的秋千处追逐打闹,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瘦弱孩子畏畏缩缩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他看起来像是十岁左右,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白色的不透明塑料袋,齐染察觉到了那孩子的视线似乎偷偷停在了自己身上,于是轻轻笑了笑,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听到了齐染的声音后被吓了一跳,与她视线对上后俨然是紧张局促了起来,双手藏在了身后,连同着那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塑料袋一起,小小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汗水,齐染这时才发觉那孩子原来是个女孩。
这种事情在这里很常见,因为绝大部分的衣服都是捐赠的旧衣服,容貌与声音都没长开的男孩女孩只能靠头发长短来判断性别,女孩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很是容易看错。
那孩子看着齐染,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的话语卡在口里说不出来,只能局促地憋出了几个不成形的音调,齐染有些无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了那孩子面前,蹲下身来,伸出了右手,将话语放慢,重新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看着齐染伸出来的手,怔怔愣了一会,才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怯生生地握住了她的手,齐染感受到手心传来了些许微弱的痒感,女孩的纤细手指似乎描出了一个“净”字。
那女孩似乎放松了一些,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手指描画,而是直接说了出来,嗓音很轻,但齐染姑且还是听清了她的声音。
坐在板凳上,原本走神的江知雀在听清那句话后骤然僵住,与齐染对视过后目光皆是有些不可思议,左这个姓在中南一块绝不算是什么常见的姓氏,更不必提是在这平江的旧城区了——女孩的年龄也与她们推算出来的差不多,想来她就是那个因为精神问题而自杀的左姓女人的女儿了,她居然也在这个孤儿院之中。
最终,左净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的手指放在了那棒棒糖上,将那根牛奶味的棒棒糖取出,递给了齐染,齐染有些好笑地接过了那棒棒糖,想要放进口袋里,可是女孩拦住了她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齐染猜出了她的意思,只能将棒棒糖拆开,含入了口中,牛奶味很浓郁,看着齐染听从了自己的想法后,左净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很好吃,”齐染犹豫着,伸出了手,摸了摸左净的脑袋,发丝很是柔软,让她不敢太用力,仿佛稍稍一用力,就会按揉坏了,“谢谢。”
左净无声地笑了笑,随后收起了塑料袋,看得出来她很重视这些吃食,动作小心翼翼地,齐染猜她大抵是不希望别的孩子偷吃,所以才将这个塑料袋随身携带着。
“小净,马上就要开饭了,去椅子上等吧,”方奇笑了笑,“今天早上吃土豆丝卷饼,稀饭,还有鸡蛋。”
左净点了点头,离开了厨房前,方奇望着走远了的女孩背影,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估计是其他孩子饿了,想问什么时候早饭好,但又怕我和李阿姨,所以才让小净她来问我们吧?这孩子太内向了,也不会拒绝人。”
话虽是如此,但他的脸上依然洋溢着温和的笑意,大抵是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连欺凌一词的百分之一可能都不到。
“她是……”齐染斟酌着,尽可能委婉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方奇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说道:“李阿姨说过小净她是六岁时被送过来的,送她来的人是她的小姨,因为要成婚了,所以没法在帮忙抚养她了。”
他想了想,转移开了这个不那么轻松的话题,笑着说道:“你还挺招小净喜欢的,那牛奶糖是她最喜欢的,从没给过别人……之前给我的都是她不喜欢吃的口香糖。”
那颗糖并不好吃,也并不珍贵,就是那种路边小超市里卖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齐染低头看着手心中拆开的糖纸,点了点头。
“不是我说啊,方奇哥,”那男大学生站在方奇身后,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像是那种坐在阳台上抽烟,惆怅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自己的中年男人?这不是好事情啊,你真不打算去相亲么?说实话我觉得就方奇哥你的条件,会照顾人,做饭炒菜都是一流,还是铁饭碗,真去相亲,也算是香饽饽了吧?”
“你现在催促我的样子,要比我像是中年人多了。”方奇叹了口气,“还有,你小子是从哪儿学那么顺溜的一大串话?”
“那倒不是,”方奇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单位现在有多忙么?前些天我恨不得买个睡袋住在办公室里,谁会愿意和一个成天加班到深夜的人谈感情?等闲下来了再看看吧。”
那学生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留下来吃早饭吧,”没了外人后,方奇说,“李阿姨炒的土豆丝味道挺不错的。”
“你认识我,”齐染坐在板凳上,语气平静,“是因为齐欣?”
“平江特殊执行组二组,代理组长方奇,执行号003823,”方奇并没有什么掩饰,只是点了点头:“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如果不是那蓝色,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你们谁是谁。”
“所以,是有什么事情么?”齐染问。
“只是打声招呼而已,”方奇看向了一旁的江知雀,点了点头以作问好,“看得出来李思文对你还不错,这是一件好事情,你应该也明白为什么他会去找你吧?”
齐染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会来接触我——不担心被外人知道么?”
“担心过,我也知道这么做也许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或是传出来什么不好的猜测……比如导致现在的对立局面变得更加尖锐,”方奇淡淡说道,“但是有人说服了我,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们是执行人,和普通病人不同,从最开始我们就必须要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我们既要寻求正确,也要维持安稳,两者谁也不比谁更重要……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齐染皱起眉来,她有些听不懂眼前的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了,非要说谜语。
“我想说的很简单。”方奇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齐染,齐染接过那张名片,上面写着三行数字,看起来像是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齐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