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欣停下笔,抬起头,望向身旁的窗外。
窗外是一株贴得颇近茂盛浓密的老树,枝节交错,或纤细或粗犷的枝条像是血管一般地扩散开来,深邃绿意间阴影错落,树干上裂纹满布,像是沧桑老者的皮肤,她微微眯起眼,任由着偏冷的风从窗的缝隙间涌入,图书室里的暖气开得有些太足了,这种足以令人精神一振的寒冷则要令她更加适应一些。
“怎么了?”坐在她对面的田汐问道,“暖气开得太足了?”
齐欣摇了摇头:“没什么。”
“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的,”田汐略微一顿,“怎么,你在苏家那里见到了你妹妹?”
“并不算是见面,”齐欣否认道,“我并没有看见她,但是她应该是看见我了。”
“你是说黎小姐报告里说的,档案室里发生的消失事件?”田汐很快便是猜到了,神情有些好奇,“这么说来,你知道更多的内情,说来听听?”
“很好奇的话,可以直接去查我第一次在审讯室里的记录。”齐欣淡淡说道。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心说这还真不能怪黎小姐没上心,这段话光是从字面上听起来简直离奇到家了,就算是扯谎,也能算是最不走心的扯谎了,不如说更像是故意编出来挑衅用的,用力侮辱着审讯者的智商。
田汐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问道:“我们假设先略过真实与否这一问题——假设它是真的——但你就不在意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在那之后,你一次也没有问过关于这件事情的问题。”
齐欣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视线,重新提起了笔,田汐刚准备说些什么,视线余光察觉到了图书室入口走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自然是黎媛方奇二人了。
“黎小姐,下午好啊,”田汐轻笑着,伸出手挥手打招呼,“审讯一事,看起来挺辛苦的,不如让我去试试?给我一个小时就行,问什么,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回答什么。”
黎媛的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你很骄傲这种事情?”
田汐轻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这不正是你们留下我一条命的原因么?”
“首先,你不应该用留下一条命这种说法,你现在只是在将功赎过,依然属于被限制自由的拘役状态,”黎媛的语气有些生硬,“其次,你现如今的职责也不是去继续做割湖客的事情,而是避免其他执行人被割湖客影响,请摆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田小姐。”
“原来如此,还真是受教了,黎小姐,”田汐轻笑,“所以要我去试试么?”
方奇叹了口气,手按住了额头,他着实是有些不明白了,田汐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用很低级的挑衅,而平日里也算是性子温和理性的黎媛总是每一次都完美地接中田汐的挑拨,眼看着黎媛的怒意有些压抑不住了,他只能开口提醒田汐道:“你应该明白,不能主动使用自己的病症吧?”
“别担心,方警官,我只是问一问,”田汐笑了笑,看向黎媛,“哦对,为了避免被黎小姐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先解释一下,我是被齐欣拜托来辅导英语的。”
看着齐欣点了点头,黎媛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有一件事情要找你,打扰到你复习了么?”
齐欣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正好也想休息一下了。”
黎媛点了点头,看着女孩将书籍全部收回了书包里,与田汐和方奇道别后,才带着齐欣走出了图书室。
“要做什么?”齐欣问。
“去一个地方开会,”黎媛从包里取出了车钥匙,斟酌着说道,“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我想想该怎么举例,你们学校里应该有那种直招生名额吧?你可以理解为那是执行人里的直招生名额。”
这件事情其实是方奇的意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了那个名额后,齐欣就能有收入来源了,像是她这样早熟努力的孩子大多都有着很强的自尊心,如果不给个名号,会让她有一种寄人篱下混吃混喝的感觉。黎媛觉得方奇说得挺有道理的,不愧是年近快四十的靠谱中年人,想得的确更周全一些,只是她又有些忐忑,担心齐欣会觉得这算是找关系暗箱操作,而感到不舒服。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其实你再等一年成年,然后再去考,也是一定能考上的,只是如果有了那个名额,你现在就能够提前算是有编制的执行人了。”
这倒也是实话,齐欣以着现如今的履历,近乎是块不可能被放走的好料子,更不必提那前些天才完成的实践考核,考核里的表现也几乎是挑不出来什么错误的,接下来去申请名额,也不过是去走个形式罢了。
齐欣点了点头,突然顿住了。
“齐染!”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回过头来,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那女孩从楼梯上跑下,神情异常激动,白皙脸颊涨得通红,因为太过仓促甚至险些在楼梯上一个踉跄摔下,她伸出手扶住了那踉跄中的女孩,以避免对方磕绊摔倒的结局。
“我不是齐染。”
齐欣平静说道,可那女孩丝毫没有松开手,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像是生怕是一松手齐欣就会突然消失了。
“割湖客?”听到男人话语中的关键词后,黎媛略微顿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依然死死抱住女孩的许颜,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小颜……”
“我不是齐染,”齐欣看向那男人,示意让他先等一下,随后才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是她的姐姐,我叫齐欣——你还记得她染发了么?你可以看看我的头发,我们的头发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想要找到她,我有她的联络方式。”
那个叫做许颜的女孩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情绪,打量了一下齐欣的头发,在确认齐欣是纯粹的黑发后,才犹豫着松开了手,嗓音里略微有些沙哑:“抱歉——你是齐染的姐姐?我有听她说过,但是没想到你们长得这么像,能拜托您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么?”
“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么?”齐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