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海,蔚蓝的,治愈人心的存在。
据说只要人们看见大海,烦恼和思绪就会被不断作响的浪潮声带走,只留下安静祥和的自己。
蕊还听说大海能让人感受到快乐和美好,因为前世在转到重症监护室之前,蕊就听到隔壁病友不间断的自言自语中包含大海的成分。
据说大海的海岸上还遍布着金黄色的沙滩,人们可以在沙滩上支起一顶太阳伞,在太阳伞的阴影下摆一张躺椅,然后拿杯果汁,悠闲且惬意的享受微风和大海的香气。
蕊扒着漂浮在海面上漂浮着的阿戈尔地下避难所的门框,呆呆地看着不断起伏但同时又十分平静的海面。
所谓的心上人在哪呢?蕊想到。
这并不意味着蕊发春或者开始想一些不健康的东西了,而是蕊脑子里一切关于大海的知识都是源于那位现在不知道在哪的隔壁病友。
如果病友说的话是正确的,那么蕊也可以遇到一位美丽的心上人。
“但这里也没有人呀。”
蕊自言自语着,他的脑袋被起伏的海浪颠得有些昏沉,但他依旧努力的睁开漂亮的双眼,将目光所及的海洋映入脑海。
虽然真实的海洋和病友说的有着些许差异,但总的来说,海洋的广阔和不断起伏的海浪倒是真的。
有些许出入的地方就是海洋的颜色和气味了。
现在包裹着蕊的海洋是深褐色的,并不像病友说的那样蔚蓝且美好。
如果现在入侵蕊的鼻腔的奇怪气味就是病友所说的‘来自大海的芳香’,那么蕊怀疑病友并非只患上了痴呆症这一种疾病。
多少带点耳鼻喉科的问题。
现在,蕊有点想念正在海底以水中花为中心建立巢穴的小树和半身了。
因为在念头通达之后,蕊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更多的人,让他们理解自己的观点,所以蕊在冲动之下离开了依赖和眷念他的小树与半身,孤身一人来到了海面上。
可是海面上也没有人,至少蕊看不到人。
这怎么办呢?
蕊被起伏的海浪晃得有些受不了了,他松开扒着的门框,钻回到和小船一样的避难所中。
蕊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平躺,然后在脑海里想着等遇见人之后该如何布道,让那些本不是一路的人接受他的观点。
由于没有这类经验,蕊很快就在脑海中准备好了自己的观点和向其他人布道的步骤。
虽然蕊自己发不现,但蕊在刚才准备的观点中充满了矛盾和逻辑漏洞。
可是蕊自己察觉不到,他缺乏这类的经验,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
尽管如此,蕊依旧在这段时间里让这个问题填满了脑子,让他不再去胡思乱想其他的东西了。
可是思绪总有尽头,当蕊自己为自己的观点已经无懈可击的时候,蕊也找不到事情做了。
就如同一个精美到极致的艺术品,对它的任何一点删改都会降低它的价值。
所以蕊只能重新将身体探出门框,继续凝视着散发着臭味的海水。
哗啦,哗啦。
海水一成不变。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什么都不想,让自己的思维发散是很难得的体验,在如今的喧嚣和忙碌中,思维上的净土总是千金难求。
但蕊不这么认为,他反而害怕什么都不想。
作为精神病人,尤其是重度抑郁症患者,蕊总是会轻易地掉进名为‘回忆’的绞肉机里。
明明对他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东西,都会对蕊的记忆和心理造成严重的创伤。
哪怕是普通人,在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回想起令自己尴尬和不舒服的讨厌往事。
然后他们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扇自己一巴掌,骂一句“我当时真不是个人”。
这种状况在蕊身上变得更加严重,以至于这些回忆会让蕊开始做出诸如自残,哀嚎,挣扎等极端的动作。
如果没有护士或者医生来为蕊注射一针镇定剂的话,蕊的症状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会对他人造成伤害。
现在的情况比在精神病院好一点,因为蕊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属于其他人的财产供蕊破坏。
蕊恐惧的望着千篇一律的深色海浪,血红的瞳孔激烈的颤抖着,他的嘴巴微张,可以看到藏在里面的,可爱的牙齿和柔软的舌头。
被海水打湿的头发安安静静的贴在蕊洁白细腻的背上,它们如同得了白化病的水草一样,夹杂着有杂质的盐粒,随着蕊背上痉挛的肌肉起起伏伏。
汗水不断地从蕊的额头上涌出,这并不是因为海浪带来的眩晕,而是因为蕊在此时极不稳定的思维。
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就连门框上一个突起的钉子都被忽视了。
这枚钉子深深地刺入蕊的血肉,在他的手掌中散播着痛苦。
这份痛苦倒是能让蕊清醒那么一点,但是还是不够。
蕊整个人仿佛都跌落进一片名为往日的沼泽中,他被困住了。
越是挣扎,越能体会到下沉的体感,如同一个永不见底的深渊,将蕊拽回最痛苦的家。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蕊从穿越到现在,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
在阿戈尔城市搞出的那些花活并没有对蕊造成过多的创伤,反而让蕊的思维得不到哪怕一瞬间的休息,让这些讨人厌的记忆重新潜伏进它们令人作呕的家里。
快,快点想一想美好的东西,不要让自己重新陷入这滩恶臭不堪的沼泽中。
蕊的思维挣扎着,在他的脑海里,令人怜爱的小树和半身保护着他的最后一片净土。
但这并不能阻挡比眼前深海还要旷阔的沼泽。
“啊!!”
蕊终于忍不住了,他尖叫着高高举起攥紧的拳头,漂亮的指甲早已嵌入肉里,丝丝鲜血顺着蕊的手流淌到了前臂。
随后蕊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砸到另一个被钉子刺入血肉的手上,让钉子的尖端带着鲜血出现在手背上。
“嘶——呼——嘶——呼——”
蕊深深地喘息着,在如同拉风箱的气流交换声中猛地将被钉子贯穿的手向后缩。
让刺入血肉的钉子将整只手分为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