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直到美轮美奂的鲜花将笼罩阿戈尔城市的弧顶拱破之后蕊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海底,而不是陆地上。
蕊站在花蕊中心,无悲无喜地看着被困在一个个地下避难所中的尸体,心里有些感慨。
蕊在感慨自己总是在这些东西上浪费了太长的时间,一直被生物学所误导,没有注意到心灵的重要性。
“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自大?”
蕊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随着蕊的脚步,血肉之花的花瓣也一直在蕊的脚下延展,以防蕊从高空坠落。
蕊慢慢的走到吊在空中的最大的一个地下避难所旁,这间避难所里面浸泡着众多全副武装的尸体,它们生前的职责便是以生命为代价保护科学执政官。
但它们理所当然的失败了,就连它们自己的生命都保护不了。
而科学执政官的尸体半吊在地下避难所的门口,他的脸上到现在还满溢着不敢置信,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早已失灵的通讯器。
至于这个通讯器有什么用,蕊并不感兴趣。
蕊伸出柔弱无骨的芊芊玉手,小心翼翼的握住科学执政官那早已僵硬的爪子,眼神中充满着懊悔:
“我总是在浪费时间,竟然忽视了布道的重要性。”
蕊喃喃自语着,他暂时性的忽视了一切,忽视了正在被淹没的城市,也忽视了已经爬到自己身边,抬头看向自己的半身。
“这样吧,你就委屈一下,成为殉道者吧。我得感谢你们,你们让我知道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蕊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着,如果现在还有活人的话,那么他肯定也理解不了蕊断断续续的呢喃。
当然,蕊也不需要其他人理解,因为现在的话语是蕊讲给自己听的。
作为一名新晋神父,蕊还是能分得清什么话是说给自己的,什么话是给他人布道的。
“是了,我应该在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善意展现出来,然后再与他们讨论,为他们讲故事,为他们唱诗,这样我才能找到同类,找到真正能够与我交换爱的人。”
蕊不断地复盘着自己所作的一切,他是如此的投入,表现的如此的认真。
他已经不知不觉中松开了紧握科学执政官的手,蕊的双手无意识地垂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半身血肉模糊的头颅。
尽管半身因此激动的打摆子,小树也因为没有得到蕊的爱抚而不满的抖动着装满酸液的地下避难所,蕊依旧没有发觉身边的异样。
什么东西最能让人自我逃避?
那就是回首过去,回忆起那些自己可以修正的错误,给自己一种‘啊,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用,我只是没有尽全力罢了。’的误区。
而且这种误区还附赠着一种‘如果下次我还是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能将其完美解决!’的虚假的迷之自信。
现在的蕊就是陷入这种误区和自信中,这些东西如同能够致幻的蜜糖一样,将蕊层层叠叠的包裹,让他畅游在甜蜜的假设中。
紧接着,蕊开始极度的渴望再来一次,他想再一次遇见陌生的人,再一次为他们传播自己的思想,从而让自己得到一直以来渴求的东西。
现在,不断从破碎的弧顶外涌进来的海水给了蕊新的希望。
“原来这是海底,那么只要我回到岸上,就可以...”
当那些回忆的误区有哪怕一丁点可能的时候,人们总会极端亢奋并做很多无用的准备。
蕊也是这样,这位总是与世人格格不入的精神病在这个时候也和其他普通人没有区别。
蕊的俏脸因为期待而挂着温软的微笑,红色的眼眸眯起到一个让人看着很舒服的程度。嘴角勾起,薄厚适中的嘴唇反射着诱惑的光,高挺的鼻梁也令整张脸变得更加完美。
蕊不知不觉的抬起了抚摸半身的手,然后托住自己的脸颊。
更为柔软包容的气息伴随着蕊的一个简单的动作出现在蕊的身侧,就连蕊手上忘了擦掉的血迹也无法让这件艺术品变得廉价。
“我要上岸了。”
蕊低头,对半身说道。
“不,你们不用跟着我,长途跋涉很累,这里的巢穴也已经建成,你们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蕊拒绝了小树想跟随自己的提议,毕竟开花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策划了一切的小树和半身需要休息。
蕊不忍心让忙活了许久的子嗣再跟着自己受苦了。
于是小树和半身只能在蕊的要求下可怜巴巴的看着蕊在一个密封地下避难所的保护下从海底上浮。
原本半身也想偷偷跟过去的,但由于半身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巨大,这座阿戈尔城市中并没有哪个还算完整的避难所能容纳半身的。
就这样,半身只能和小树一同,抬头望着不断上浮的避难所,并以它们的方式对蕊进行告别。
就如同有许多挑战等待着蕊一样,小树和半身也面临着不断迫近的难题。
尽管小树和半身并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特地浪费多余的血肉进化出鳃,但这座阿戈尔城市的覆灭也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因为接收不到例行回报的其他阿戈尔城市会向此处派遣探查队,与此同时,被阿戈尔的鲜血污染的海水也会招来其他的掠食者。
恐鱼们会被这股肉香味吸引,从而游到这里进食。
尽管阿戈尔的探查队还是恐鱼的掠食群并不会对小树和半身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他们背后的力量却十分强大。
不管是阿戈尔因为探查队覆灭而发动远征,抑或是大群发现小树和半身是更优秀的生物质从而派出更多的掠食者,这些对于这两只蕊的最初的子嗣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但是现在,还是先允许小树和半身对蕊进行告别吧,如果不出意外,那么他们可能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