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执政官专用的地下避难所内,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但并没有人在此时回应焦急的科学执政官。
负责收复研究院的所有阿戈尔士兵不约而同的松开了刚才还死死扣住的扳机,他们和军官一同,抬起头痴迷的望着不断长高的研究院。
菌盖上的头颅不断地呐喊着‘开花’,他们如同合唱一般的喊声足以震撼卫队中最坚定士兵。
也许在整个阿戈尔中,只有最优秀的深海猎人才能将此景视为无物,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吧。
这些呐喊中充斥着狂喜,这种使人放松的情绪不断地从正在呕吐的头颅中传来。
啊,这种氛围真的很棒,一种能让人感觉到快乐,轻松,满足,慢节奏的安心氛围。
你看,就连原本在这些节肢与头颅身上倾斜火力的阿戈尔士兵都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
是的,没有什么比和同伴一起载歌载舞,展望美好未来,歌颂惬意生活更宝贵的了。
“长官!快看!他们要开花了!”
一名阿戈尔士兵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心中早已充满喜悦,他想立刻向自己的战友和长官汇报这一喜讯。
这名士兵笑着,跳着,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了个小公主,那是他们一家子的掌上明珠。
但现在好啦!士兵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份喜悦分享出去,他想将其告诉妻子,告诉所有的家人和亲朋好友,更想告诉他的小公主。
这份喜悦在卫队士兵中欢快地跳跃着,传播着,它如同在湍急的水流中舞动的鱼,调皮地游到一名士兵的耳边。
它飞快地钻进那名士兵的耳朵里,在脑子中伸个懒腰,然后从另一只耳洞中钻了出来。
越开越多的士兵抛起他们的武器,互相拥抱着,跳跃着,舞蹈着,激动的泪水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因为过度喜悦激动的面庞充满了褶子。
阿戈尔军官欣慰的将一切看在眼里,他闭眼,他微笑,他拿起手中不断对他咆哮‘撤退!’的对讲机,将勾起的嘴角贴近:
“教授,您看,它要开花了,这肯定是百年难遇的美景呐。快点过来,靠近点才能充分享受它的美!”
在对科学执政官汇报了喜讯之后,阿戈尔军官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了,他就像一名普通的士兵,加入了属于卫队的狂欢之中。
半身也停止了杀戮,它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些自顾自地陷入狂欢的士兵们,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研究院的地下,随意地甩了甩手。
那滩属于曾经牺牲了自己也要为长官创造完成任务的机会的忠诚副官的血肉被半身甩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被在半身周围跳着踢踏舞的长官踩得稀碎。
科学执政官难以置信地握紧了对讲机,这比他预估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
这属于天灾,完全脱离了用人力就能将其解决的范畴!
这座城市的卫队已经全军覆没,科学执政官只能命令城市进入紧急状态,并开启所有地下避难所。
他让自己的亲卫守在私人避难所的门外,然后开启了另外一个通讯器。
这是联通深海教会的通讯器。
可惜的是,并没有人回应科学执政官,在通讯器另一头的深海信徒早已被吓破了胆,他抱着头,颤抖着躲进避难所的最深处,躲在那些茫然的市民当中。
随着士兵们的欢笑与舞蹈,整个研究院也拔高到了不合理的五十米,它与欢笑共舞,粗壮的树干在欢呼声中微微摇摆。
随着士兵们越发的亢奋,树干摇摆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一开始摆幅是三到五度,然后渐渐的增长到了十度,十五度,二十度。
当最后一名阿戈尔士兵由于失血和劳累过度带着诡异的微笑死亡时,原本位于树冠的弧顶在树干的摇摆下已经可以接触到地面了。
随着树干的用力,弧顶再一次接触到了地面。
这一次,弧顶的所有节肢都在用力,它们不想再次与地面分离。
原本在吵吵嚷嚷的头颅们也从嘴巴里吐出瘦骨嶙峋的爪子,这些爪子死死的扣住地面,用力将弧顶按在地面上。
原本包裹住了所有地下避难所,深埋在土壤里的根也因此被从土里拔出。
树干为这座城市还活着的阿戈尔可怜虫展示了一下惊人的韧性,它几乎对折,但完美的表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随着节肢与爪子越来越向地下深入,原本的根也开始从地下升起。
终于,所有的根在树干和节肢的努力下,猛地离开土壤。
现在,从一开始便位于顶端的节肢和弧顶成为了新的根,而挂着地下避难所的根茎也变成了新的枝干。
不,与其说是枝干,还不如将其看成花瓣。
这些根茎互相交错着,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的,就如同世界上最标准的玫瑰花,层次分明,美轮美奂。
在花瓣的最中心,则躺着沉睡的蕊。
绞肉机给予蕊的连绵不断的痛苦让蕊的精神陷入疲惫,他再一次进入了他梦寐以求的无梦沉眠。
小树的根茎找到了蕊,并把早已因刀片磨钝且内容物过多而卡住的绞肉机拆开,如同捧着宝物一般呵护着蕊,将蕊保护在根茎的最中心。
现在,蕊真的成蕊了。
这朵不断洋溢着哀嚎与欢呼,疯狂与理智,惨叫与欢笑,亵渎与圣洁,复杂与朴素,美丽与丑陋的花儿,便是半身与小树献给蕊的第一个礼物。
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但在破碎的弧顶之中,还有一朵从不凋谢的血肉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