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名为阿尔逊的头颅朝院长大声抱怨的时候,院长身边的阿戈尔卫队并不是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阿戈尔卫队在军官的指挥下连续不断地朝连接着头颅的巨大节肢开火。
覆盖节肢的薄弱血肉并没有抵挡住迅猛的火力,无奈的在火焰中燃烧殆尽,露出了坚硬的洁白骨骼。
这根节肢并不是由一根巨大的骨头组成的,而是由大腿骨一般的骨骼拼合而成,这些骨骼就像棍子一样,互相支撑着彼此,将自己组合成一个可以承受巨大力道的组合体。
而这些组合体便是节肢掩盖在血肉之下的东西了,组合体与组合体之间的关节也很奇怪。
这些允许节肢弯曲和活动的关节看起来像一颗巨大的肉球,它表面看似光滑,但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看到它是由一具具尸体杂糅而成的。
这些尸体早已失去了皮肤,露出了腐烂的血肉和暗黄的骨骼,但他们的头颅就和阿尔逊一样完整。
每具尸体的嘴巴都是大张着的,他们在不断地开合着,将自己生前最为烦恼的事情倾诉而出,想要得到‘知心姐姐’的开导和帮助。
“我...我女儿的学费还没还完...我必须...”
“啊!狗屎!这人体怎么这么复杂?!我又一次毁了一个实验样本,导师不会宽恕我的!”
“啧,食堂里面的羽兽肉又被抢完了,真倒霉...”
原本属于研究院的阿戈尔员工们抱怨着,讨论着,这些几乎与生前别无二至的噪音在阿戈尔军队中每一个人的耳边盘旋。
今天的论文被打回来了,今天食堂又没好吃的了,课题好难,导师好严格...
一时间,所有站在研究院门前的人都感受到了芸芸众生,感受到了那些在生活中不曾注意到的芝麻蒜皮的小事。
“你平时不是挺能寻思的吗?!怎么现在不吱声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在学术界的地位就会超过你!到时候,我就是这家研究院的主人了!”
阿尔逊依旧在院长的面前输出着,用完全不符合一名科研工作者体面的粗口和抱怨在院长耳边发着牢骚。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到底是什么?这不符合科学!你连最基本的声带与喉咙都没有,为什么还不闭嘴!?”
院长已经被阿尔逊吓得瘫倒在地,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着,一边用早已因恐惧而布满鼻涕和眼泪的嘴朝阿尔逊尖叫道。
就在这个时候,将整个研究院笼罩的弧顶上的脓疱和囊肿开始变大,随后一一破裂。
一根又一根长着头颅的节肢从中生了出来,用关节和尖端抱怨着,吵闹着。
尽管阿戈尔军官在第一时间就命令自己的手下开火了,但这种只会出现在疯子最黑暗的噩梦中的景象还是吓坏了不少阿戈尔士兵。
他们在军官和副手的咆哮声中陆陆续续清醒过来,然后才用颤抖的手举起武器,朝这些嚷嚷着的非人之物开火。
“啊——”
然而,就在阿戈尔卫队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血肉弧顶和它的节肢上的时候,长着利齿的研究院大门再次打开了。
一道血色身影从蠕动着的深处冲出,用它的利爪将两名挡路的阿戈尔士兵拍到了远方。
“为了父——”
半身双手抓地,两只肌肉发达到足以防弹的胳膊绷紧,竖直,举起半身没有腿的身体。
它用阿戈尔人听不懂的语言嚎叫着,盖过了所有吵吵嚷嚷的抱怨。
半身的双臂弯曲,然后猛地绷直,像弹弓一样弹射而出,直扑还在呵斥被吓傻的士兵们的阿戈尔军官。
“长官——!”
好在副手注意到了半身的袭击,他立刻用力将军官朝旁边推去,但这也意味着这位忠诚的副手失去了生还的机会。
半身并没有选择撕咬副手,作为沉迷于蕊的血肉的怪物,阿戈尔人的带有海腥味的血肉实在是入不了半身的法眼。
于是半身张开了长着二十三根手指的手掌,就像拍蚊子一样对着副官拍了下去。
噗叽——
在出发前花了副官近半个小时装备的防护服并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它连带着副官一起被半身拍死,化为脏兮兮的血肉,涂抹在半身的指缝里。
“啊啊啊啊!够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见院长迟迟没有反应的阿尔逊开始抓狂,原本吐字清晰的口音也开始带着一丝浑浊。
“不管了!我要开花!开花了——”
阿尔逊像是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一样,狂乱地舞动着与自己脖颈连接在一起的节肢,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开花。
“对呀!抱怨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开花!”
“是啊,说了那么多,连回应都没有,直接开花算了!”
在阿尔逊说了开花后,其他的头颅和关节也在嚷嚷着开花,仿佛这就是他们抗议和抱怨的最终手段。
终于,所有的嘴都开始重复着开花,整个研究院也开始因此震动起来。
研究院的墙壁开始升高,建筑材料也开始因此龟裂。
但就算如此,依旧有密密麻麻的血管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咔嚓——
得益于研究院的升高,原本负责笼罩它的弧顶也被它顶了起来。
好在弧顶依旧坚持着它的原则,始终没有变形,现在的研究院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
从弧顶变为菌盖的部分狂喜的挥动着它的节肢,而节肢也在狂喜的舞动头颅。
不少头颅因此感到天旋地转,毫无体面地四处挥洒呕吐物。
但就算如此,它们依旧在狂热的呼唤着开花。
“撤退!听到没有?!撤退!”
军官的耳机中回荡着科学执政官急切的命令声,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这支部队上的科学执政官的嗓子喊得有些沙哑了。
整个阿戈尔城市已经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的市民被命令立刻躲到家中的地下室,或者就近的地下避难所中,这个异变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了。
“深海在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