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经验已经没有了参考价值......嗯......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金粉色的阳光洋洋洒洒照在我的面上,引起温暖,如棉花般的柔软的感觉。
透过窗口,斜阳将漂浮的灰尘照的发亮。那些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不经意的灰尘,变得有歌有舞,仿佛在欢呼雀跃。
我坐起来,感到怅然。低下头看手,五指依在,关节也很灵活。更重要的是,它们看上去完美无瑕,一点缺陷也没有。
肚子绑着撕烂的布,上面还残留有鲜血和硝烟的气息。它们刺激着我的鼻子,让我迟钝的大脑苏醒。
Mon3tr仍在,它一言不发,静静待着。除了我,没人能注意到它。
“你醒了?没事就好......”
门框旁,一个白发少女站在那里,很腼腆。
她的担忧通过那双忧郁的眼睛传递给我,放在胸前的局促不安的小手更是如此。
我把手放在衣兜里,站起来。很通畅,并没有关节腐朽,嘎吱作响的情况。
“发生什么了?”我问。
“你忘记了?”
她向前走两步,先低下头看看我绑着粗布的肚子,又看看没有感情色彩变化的我,然后伸出带有老茧的,粗糙的手,想要抚在我的额头。
我没有阻止。
“没发烧啊......”
她喃喃道。
我摇摇头。
“谢谢,”我说,“我要走了。”
“等等!”
她突然拉住我的后衣角,微弱的说道:
“那个,她还没醒。你应该和她打个招呼再走。”
“她?”
“嗯。”
我不知道她说的她是指谁,但依旧跟着她的脚步穿过一间又一间屋子,最后停下。看到满脸燥热难耐,痛不欲生的另一个女孩子。
她的头上同样长着角,只是和面前这个女孩有所差别。她同样是白发,身上散发的那股气质与眼前的女孩有相像。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枯去的记忆如甘露流入干涸的田,生根、发芽、发绿,是如此清晰,在我眼前浮现。
我恍然大悟。
原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转头望去,那柄黑色的巨刃在墙的一隅靠着,流淌着诡异的光。
“她伤的很重,病菌感染了伤口,导致高烧不退。如果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几天后就会死去。”
“......我去找医生。”
“需要几天?”
“我......我不知道......”
我走到木床的旁边,看着那个发烧的白发女孩,在她的背后,我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阴森、狡诈、却又优雅、疯狂。
“来不及的。”
我说着,掀开破烂的被子,看到她裸露的肌肤和破烂的衣服,总感觉熟悉。低头看去,才发觉那些肚子上的布,就是从她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你们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她背着你,把你身上的伤口全部包扎好才休息。”
长着鹿角的白发女孩说道,她的神情充满不安。但那种多余的同情心让我明白,她收留了我们。
“......我来想办法,你先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我的感觉告诉我,我有办法,且能救她。
“你有办法?”
鹿角少女惊喜的问,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惊喜,明明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以后会不会离开更是未知,她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们呢?
我残留的记忆并没有告诉我,只觉得一阵暖流流淌过心田,给孤寂的内心增添了一丝慰藉。
“我尽量。”
她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将门关上,给我留下及其安静,舒心的环境。
金色的光照在白发女孩痛苦的眉梢上,我从衣兜里拿出一柄灵巧的小刀,慢慢探查一处又一处伤口,那动作之娴熟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尽管我已经忘了它叫做什么名字。
“Mon3tr。”
巨大的黑影充斥整个屋子,让我看不清女孩的伤口,我不耐烦的嚷了一句:
“变小点,Mon3tr。”
Mon3tr明显一顿,随后关节紧紧收缩,光滑的外壳看不出缝隙。它的体积几乎缩到和我一样小,与我的耳朵齐高。
“很好,Mon3tr。”
传递来的是喜悦的情绪。
缜密的手术开始了。我没有紧张,没有慌张,仿佛本应如此。Mon3tr在一旁当我的助手,它的灵活性并没有因为关节的收缩而减弱。
我的额头冒出汗珠,但心情却是静如止水。流淌的血液,分布杂乱的血管。这些晶莹的、美丽的细胞组织,让我感到别样的美感。
我甚至有这么一种冲动,想要解刨它,去研究它内在的结构逻辑。这种美超出了我平常的认知。
杂乱而巧妙,充满美感且富有逻辑。
“咳咳!”
白发少女吐出两口鲜血,将我从沉浸恍惚中惊醒。
我看看满是鲜血的双手,说道:“Mon3tr,准备缝合。”
我将绑在肚子上的布解下,递给Mon3tr,它接过去,放在构造近似于嘴的地方,然后吐出晶莹的,透亮的丝线。
我将这些线穿起来,给她缝合上。那些伤口的痕迹,全然看不见了。
这时我发现,女孩已经醒了。她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我,和我感受到的那种阴暗完全不同。
那是它的对立面。
“谢谢。”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充满诚意。我能感觉到,她语气中包含的热血和自由,还有那无与伦比的纯洁。
“别说话,”我说,“你的伤口很严重,经过我的处理,问题已经不大。但你仍然需要躺在床上静养。”
“这样么。”
她躺在床上,忽忽若失的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
“我该怎么称呼您?”
“凯尔希。”
“好熟悉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她喃喃道,我并未在意。
我走向窗口,静静向外望去。
冷风刮在面上,太阳很温暖,窗外的景色很美丽。梭子挂在屋檐,闪烁亮光,雪地很松软,倒是像棉花。
村庄很安静,只有生火做饭的炊烟在升起。
我就这么看着,身后的女孩睡下了,她需要休息。
这时,我注意到,一伙裹的严实,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成群结伴地往这边赶来。
他们的腰上别着刀,很锋利。脸上也是裹着呼吸罩和目镜,看不清面容。我只是注视,没有情绪波动。
直到粗黑的棍敲打在村民身上,我才意识到有些不妙。
门外,鹿角少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过来。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
她让我们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