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太好奇了。"
埃梅拉被揪着耳朵，疼又不敢说。女人骂骂咧咧地打量她，见神色有些吃痛了才撒手，结果刚松开这小孩就似惧似怕的跑远了。
真晦气，不能打也不能说，自己怎么净爱往身上招这种不痛快呢？
"好奇什么？"
少女揉着耳朵犹豫了片刻，见可可莉克笑得实在是危险，于是就又走回去了。
"自然是说你每次都能找不到路回来的事啊。"
可可莉克说得颇为没好气。
她伸手想喝茶，垂眸又发现茶盏已经空了，好在埃梅拉这次学机灵了，知道看着脸色主动为她沏茶。
于是女人盯着她拢袖倒茶时的手腕，屈指在腕骨上轻轻叩了叩。
"说话呀。"
埃梅拉抿着唇："可是记不得路这种事，好像没什么能特地拿出来说的原因。"
可可莉克狐疑："就真的只是不记得路？每次都不记得路？"
于是这次沉默的更久。
埃梅拉还在组织措辞，然后女人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这次也是被堇正好碰见捞回来的吧？"
埃梅拉投降了。
她把茶盏移向可可莉克，两人之间隔着张小小的茶桌，廊外的空气又湿又冷。
"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我真的每次都有在努力记路，结果走到一半后还是会忘的差不多。"
这是真的很奇怪。
可可莉克简直匪夷所思："这种事在你这里只是叫有点奇怪吗？你是不是想骗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脑子？"
"……"
在埃梅拉想要认真问出‘可以吗’之前，女人似有所感般打住了她的话头。
"我不信邪。"
可可莉克难得来了多走几步的兴致："我们现在就出去，假设我走丢了——啧，好丢人的假设，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蠢事。"
她挥挥手："反正你得试着记路，然后带我走回花园，就现在，走。"
"……"
埃梅拉没动，甚至笑了笑。
她的金眸直直瞧着可可莉克：
"可是一起走丢不叫走丢呀，您说过的，有您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可莉克闻言愣了愣，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似笑非笑看了少女好一会儿。
半晌，埃梅拉才反射弧极长的意识到了那是可可莉克想要揍人的表情。
她默默站起身，在女人问出滚不滚之前。
"我滚就是了。"
……
傍晚时分的街道确实热闹。
可可莉克瞧着两侧映满暖光的橱窗，有些店铺早早就挂上了节日彩灯，空气里氤氲着很浓的山楂的味道。
出都出来了，买些什么带回去也不错，反正是埃梅拉负责提。
哦，说到埃梅拉。
她后知后觉地瞧了瞧在前方走着的蓝发女孩。
最开始还在拘谨地记路，结果越到后面就越是把回花园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思维太跳脱了，看见什么都好奇，是很容易在队伍中掉队或停下脚步的那类孩子。
"……算了，不是真的傻就行。"
可可莉克放弃了。
她轻声哼着歌，路过好看的饰品店时就停下来寻找心仪的小物，然后再满脸陶醉地对着镜子比划片刻。
"饰品是不错，但果然还是我美丽动人又眼光独到，才让它有展现价值的机会～"
女人招了招手，然后埃梅拉便抱着一袋糖炒山楂走到了身边。这时嘴里还咬着半个呢，越嚼表情越不好看。
"有没有喜欢的？业师今天心情好，可以买来送你哦——很酸吗？"
少女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于是可可莉克便攀着她的手腕咬下了串签上的另外半个。
埃梅拉等咽下去了才敢说话。
"我没有特别想要的……"
她说："我已经有您给的缎带了，我只喜欢那个，不要其他的东西。"
"那创口贴呢？买那种图案特别可爱的创口贴怎么样？你手臂上不是老有个地方遮着嘛，神秘兮兮的。"
这次埃梅拉则摇头抗拒的更厉害了。
可可莉克嘴里还嚼着山楂，便掩着嘴嘟嘟囔囔地说好："你真没出息。"
"我乐意对您没出息。"
少女也不觉得生气，金眸在灯光下尤其映得潋滟明亮，她瞧着业师吃山楂果的样子，忽然就很想戳一戳可可莉克的脸颊。
当然没敢这么做。
"……哼。"
可可莉克付完款，把装着饰品的袋子扔给埃梅拉，然后自己抱过了那袋山楂球。
"还乐意对我没出息呢，先说好你可别忘了这次出来是干嘛的，献殷勤对我不管用的。"
埃梅拉嘴上说好，结果一看见雪地里挂满彩球的老树就把女人丢在后边了。
大概是少女这张脸真的写了好骗两个字，一看见她接近，拿着响铃宣传的工作人员就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让她开心大叫。
很不好意思，埃梅拉不是会开心大叫的那种孩子。
"这棵树好漂亮。"
"是呀，但年头有些老了，今年的节日庆典就不准备用它了——但俗话说年头越老灵气越旺嘛，你瞧。"
工作人员说着，指了指拿着彩球在树前等待的几个人。
"大家对着彩球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再挂到树枝上，树灵听见后就会帮你实现。"
"哦。"
埃梅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骗小孩呢？"
可可莉克乐死了，红眸得意地瞥着那几个挂彩球的蠢蛋，几乎是有点炫耀的意味。
但埃梅拉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我要试试！"
于是可可莉克也不笑了。
她抱臂站在旁边，郁闷地瞧着少女一圈一圈拉开彩球，然后稍稍低头，启唇酝酿着还未说出口的愿望。
啧，觉得她笨吧，但是又想听听她的愿望。
瞧着瞧着，视线反倒与埃梅拉对上了。
那双金眸反衬着雪光，工作人员开始对着下一个顾客把铃铛摇得乱响，少女的时间却好像凝固在了她脸上，连声音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她听见埃梅拉说：
"希望业师大人往后遇见的所有事情，都能够称她心，遂她意。"
可可莉克没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收敛神色盯着埃梅拉看了一会儿，正巧对方也没打算移开视线。
"……谁要你替我许愿了。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高兴吧？"
"不知道？"
埃梅拉不确定道，但语气似乎比最开始要鲜活了一些："但这样做会让我高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可莉克暗自嘟囔了句什么，但铃铛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些。真该死，刚才怎么就不再摇得卖力些？
偏偏叫她们都听见彼此的声音。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可莉克逛街的兴致却渐渐淡了下去，她越是想着店铺就越是想把视线移到埃梅拉脸上。
那袋山楂球很快就有些吃腻了，串签上没咬完的另一半经常走着走着就喂到埃梅拉嘴里。
然后，终于还是到了至关重要的岔路口。
往左走是回花园的方向，往右走是偏得厉害要被骂的方向。
埃梅拉指了指右边。
"业师，我们走这条路好不好？"
可可莉克挑眉："理由？"
"这条路能看见很漂亮的山茶花呢。"
……
回花园时已经很晚了。
堇在廊前煮茶，热雾画淡了眉眼。见业师回来了，便微笑着关切道：
"您看起来有些累，埃梅拉的问题解决了吗？"
女人闻言，难得笑容冷淡。
舌尖好像还残余着山楂球酸涩的回味，可可莉克疲倦地抬眼瞧了瞧堇，当晚就在花园手册里新加了一条规矩。
"勉强算解决了吧。"
路上碰见埃梅拉就顺手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