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挪开你的手,证明你的善意,我们现在不能再增加敌人了。”
鬣狗此时的真实心境远没有他语气中的那般平静,冷汗不自觉地打湿了背后的衣服——档案室里还有其他的人存在?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刚才做的一切都被收揽于眼底了?该死的,这是一个低级且愚蠢的错误,自己凭什么默认档案室里没有人?对方但凡有一点恶意,他们五个人现在都只可能是一具尸体……他的悔意渗入了冷汗之中,但语气依然平静得仿佛那只是一件次要的小插曲。
他现在是领导者,谁都可以慌,谁都可以手足无措,只有他不行,他必须要稳定住其他人的心态——所以他借助着鹦鹉的天赋再次说道:“不要乱,按照计划来,耐心等待那黑毛怪走进档案室里,她现在没准比我们还要紧张,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准备了多少陷阱,不要将她想象得太恐怖了,那样只会徒增压力。”
“半吊子老大说的是对的,”枯木叹了口气,“裁纸,你抖得有点太厉害了,深呼吸——那些陷阱确保都能触发么?”
鬣狗点了点头,这是他临时改变的战术,裁纸的所有陷阱都只是一个幌子,因为那枚简陋炸弹的缘故,裁纸的天赋已经暴露给了那黑毛怪,此时对方一定早早地在心中做好了档案室里有裁纸陷阱的准备,既然如此,他干脆就让裁纸多做了一些诈唬状的陷阱——在那个黑毛怪的视角来看,想要对付这种棘手但不致命的陷阱,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太简单不过了,只要用超过触发陷阱的速度冲入档案室里就行了,只要速度够快,就会将所有触发了的陷阱全部甩在身后——
“砰!”
连着四声纸张碎裂声一同响起,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只有一道声音,随后再是捕获笼触发的声响——鬣狗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心中却是听到了裁纸的尖叫声:“蹲下!”
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在听到裁纸声音的同时,他干脆利落地向后倒去,同时伸出双臂护住头部——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被一辆小轿车迎面撞中是什么感受了,那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击中的瞬间鬣狗短暂地感受到了意识被迫脱离的震撼,不受控制的身体轻盈地像是破布般横飞而起,直到撞在后方的书架后才停下。
怪物,鬣狗躺在地上,全身骨头感觉像是都碎掉了一遍,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词,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想明白了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计划没有错,但是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于,那黑毛怪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她的确被树根绊倒了,但摔出去的半空中她便像是一只猫儿般调整好了平衡,随后再像是戏耍般地击打触发了捕获笼的陷阱,随后轻而易举地找寻到了自己所藏匿的方位——他用力地咳了咳,虽然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黑毛怪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竭力抬起头,问道:“你……咳咳,你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是不是?”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不能做到这一点吧?”黎媛叹了口气,望向黑暗中的档案室,“你们剩下的,是打算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
档案室里死寂无声,黎媛也不着急,反正她现在就堵在档案室的唯一出口,这些幼稚的青少年犯罪者们不该将埋伏地点选在这里的,现如今的局势完全变成瓮中捉鳖了。
她蹲下身来,伸出手,手臂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按捏着那个年轻男孩的胳膊,只是轻微的按压,那男孩就惨叫出声,没等惨叫完,黎媛便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冷冷说道:“闭嘴,忍住,我在帮你接上。”
接好鬣狗的胳膊后,她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拂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所以我才说,最讨厌处理的就是你们这样的青少年犯罪者了,本性呢,不算是坏到骨子里,但却总能做出来特别坏的事情,把你们直接打死呢,又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可不揍你们一顿呢,看着那副嘴脸,又觉得实在是来气……”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躺在地上的男孩:“你们真该庆幸今天来的人是我,而不是一组的人,你是领头的吧?我给你一个选择,你让他们放下抵抗,自己出来,从宽处理,或者我亲自动手,把你们每个人都揍一顿,然后再卸下你们的抵抗……那感觉可能不会太好。”
男孩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得:“听她的,出来。”
最深处的书架后一片死寂。
“行吧,”黎媛站起身来,示意齐欣看着这四位坐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的少年少女,自己则是走向了那最后一面书架,在手电筒的光亮揭露最后一节阴影时,她略微愣住了——最后一面书架后并没有什么东西,空旷的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地面上有着些许鞋印,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周遭,也没有看见排风管道或是什么其他可能存在的通道。
空气中只有一股很是微弱的气味,闻起来很清淡的薰衣草气味。那个女孩仿佛突然间,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见鬼了?”黎媛有些哑然,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四个人,“你们还有其他帮手?”
“如果我们有其他帮手,那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自己出来?”枯木讥讽道,“你的狗鼻子就没闻见……”
“齐欣。”黎媛挥了挥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齐欣将一个黑袋子盖在了他的头上,那是一件裹尸袋。
“档案室里当时还有其他人,”鬣狗低声说道,“除了我们以外。”
她将手按在了耳麦上,拨通了方奇:“那位苏少爷接到了没?”
“早就回去了,他在着火前就离开了,之所以没回去是因为他在小吃城吃饭,那里地下没信号,是个乌龙。”方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纵火相关的没抓到,但是抓到了几个趁火打劫的小毛孩,”黎媛叹了口气,“有一个漏掉了,现场可能还有其他人……总之,挺复杂的。”
“没关系,先将那几个小贼带出来吧,”方奇叹息道,“纵火已经不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周潦那边发生了好几件更令人头疼的事情……你先带那些家伙下来,回组里再详细说,接下来至少几个月都要加班了。”
黎媛有些头疼,只能叹了口气,关闭了通讯,苦恼起了该怎么将这件事情写进报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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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天覆地。
齐染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作支撑,可是什么也抓不住,周围一切只有晃荡着的白布,指尖从那些白布上滑落,根本什么也抓不住,她随着地心引力一同摔下,像是被塞入了一个垂直下落的滚筒洗衣机里一般,不断旋转着碰撞着,那些长度不可思议的白布总能将她挡住,不至于甩飞出去。
就当她感觉自己再撑不住哪怕一秒钟的时候,下落终于停止了,她摔在了一块巨大且弹性颇好的白布上,柔软的惊人,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从白布上坐起,却听见了身旁传来了阵阵呕吐声——她看向右侧,发现江知雀和另一位女孩跪在白布上,止不住地干呕着,江知雀还算好,只是干呕了几下后便恢复了,但另外的那一位年轻女孩则是凄惨无比,她呕吐的幅度看起来就像是要将整个胃都翻出来一般,手死死地按在了胃部,消瘦身体紧紧佝偻着,生理性的眼泪糊满脸颊,吐到最后她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是虚弱地跪坐在白布上,那些污秽落在白布上后仿佛就径直消失了,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空气弥散着浓郁的薰衣草香味,那气味不像是真正的薰衣草,更像是那种——薰衣草香味的洗涤剂。那张原本被女孩戴着的面具被甩落在不远处的白布上,奇怪的是在被取下后,那面具居然变成了空白,其上没有一丝油彩痕迹。
齐染将纸巾递给江知雀,又是取出一份递给了那不知名的女孩,女孩愣了一下,才接过了纸巾,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擦干净眼泪后,那女孩才从白布上艰难站起,低声说道:“这里,是哪里?”
齐染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忆里最后的片段分明是她们还停留在那漆黑的档案室里,那女孩的手放在江知雀身上,她的手放在那女孩肩上,维持着平静,可是就在一瞬间,她们三人突然就开始向下坠去,毫无征兆。
“我叫齐染,那位叫做江知雀,”齐染伸出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