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混凝土构成的钢铁森林在雪之下的视野尽头出现,那是千叶城的下城区边缘,隐约间还能看见森林里一根白色刺入天际。
她眯了眯眼睛,在地平线的一端有一条白色小点连成的线,尽头连着大地的另一头。
在雪之下和千叶之间,这道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横在荒原里,她把目镜的放大倍率拉到极限,看清了队伍的模样。
队伍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甚至还有着一具具金属身躯跟着在荒原上跋涉。一个个人影身上披着纯白嵌金的二色教袍,上面点缀着鎏金的花纹和十字架。
这些人或手持淡金的十字架,或手捧深褐色书壳的经书,或轻击圣铃。
是那些信仰白塔之主的苦行者们。
他们在千叶城内外一日日地无止境游荡着,为寻求那不可能的救赎。
他们传颂着真假不明的,千年前的故事。
并且坚信每个人生来便背负着罪,赎清自己的罪过后才能踏入名为白塔的神国中。
雪之下烦躁地把护目镜拉到头顶嘴里嘀咕着,她揉了揉眼睛。
这次游行的队伍他O的怎么这么长?
“这群疯子和铁皮罐头!”她右手抓了抓自己漆黑的长发,攥下几根头发狠狠地破口骂道。
这么长的队伍,根本没法绕开!!
要是往常遇到,反抗军们都是直接集中从队伍的薄弱处正面击穿,或者像之前面对拾荒人的路障时,从上方飞跃也不是不行。
但是现在.....
她松开手掌让风吹走扯断的发丝:“早知道前面就不浪费时间处理那几个家伙了!”
雪之下把指甲伸进嘴里用力咬着。
白塔之主的信徒都是不可理喻的家伙,身上带着血腥气时是绝对不能接近那群该死的疯子的。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千叶城市区的地下城入口,就隔着这么一条让她恶心的长长人墙。
她看了一眼摩托上的屏幕,还有三十五分钟。
没时间绕路了,不行就只能硬闯了。
她摸了摸身下座驾的腹仓,里面有在冬木时买的蛋糕。
咔嚓。
雪之下拉下额头的防风目镜,眯起眼仔细地观察面前人墙的每一个破绽。
她不断地看着目镜上流动的数据,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这些荒原上的苦行者。
“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两米零十五厘米左右。”
雪之下想起曾经姐姐和她说过,在钢之大地降临时,就有人开始在这片破碎荒凉的大地上跋涉,为人类犯下的罪行赎罪。
据说还有人徒步穿越过整个亚洲....
右侧上的几个信徒是合成人。
它们雪白洁净的圣袍下的仿生皮肤已经不见踪影,连里面的金属都开始生出了斑驳锈迹。
其中有两个的义体格外的不堪,已经满是锈蚀和碎屑双脚无法保持行走,靠着新装的辅助轮来保持继续前进。
这也是他们苦行的一环吗,lucky。
从这里突破,它们应该跟不上全速的摩托。
心思电转,雪之下一瞬制定了突破方案。
她身子匐下,整个人贴在了车上。右手死死地抓住车把,左臂拔出了[逐影]。
“[逐影],最大功率振荡,打开电浆阀。”
嗡呜——
幽蓝的电弧在漆黑的刀身游走弹动,高频震动让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语音模块发出冰冷的机械电子音:“警告!警告!试图破坏合成人身躯违反了千叶新法第四百二十.....”
雪之下用大拇指堵住了模块的扬声器,打断了警告:
“我知道....但我没打算遵守。”
她右手用力把油门拧紧到底。
嗡嗡嗡——
电能引擎的全负荷运转,摩托速度骤然加快,向前激射而出。
随着距离的拉近,参差不齐的祷告和圣铃悠扬的敲击声也逐渐顺着风飘进了雪之下的耳朵。
她感觉像几千只苍蝇在自己耳边低语:
“祂弑杀地母,将玛娜汇与圣城立于地,庇护我等万世。
念这书上预言的、和那些听见又遵守其中所记载的、都是有福的。
因为日期近了。
但愿从那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神,和他宝座前的灵。
并那诚实作见证的、从死里首先复活、为世上君王元首的白塔之主,有恩惠平安归与你们。
吾等乃享受恩惠之罪人,祂爱我们、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
天天念着什么“罪恶”,“神”。真是让人厌恶。
呕。
她发泄似地转着车把上的油门,把手发出旋转到极限的咔哒咔哒声。
她逐渐逼近之前观察时确定的位置:那两个下半身已经残破不堪的合成人。
雪之下左手持刀,右手牢牢握住把手,与人墙般的队伍呈九十度向他们冲刺。
忽地,面前队伍里数十个游行的合成人齐齐转过身,他们木然的面孔上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锁定了雪之下。
随后其他人也顺着这些铁皮罐头的视线锁定了直线驶来的雪之下。
给她定为目标的两个苦行者眼里金色的光芒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对着她高声喊叫:“罪人!罪人!罪人!”
雪之下默读着目镜给出的计算数据,对他们的咆哮充耳不闻。
“净化!净化!净化!”
在车身右前方的苦行者右手开出一个空洞,里面的金属丝网“嘭”的一声弹出,像是出膛炮弹般还未展开的大网呼啸着从侧面向雪之下的身体射去。
雪之下左压摩托,整个人和地面几乎相贴地成一个锐角。锈迹斑斑的束缚网从她的头上飞过。
嘭!又是一声气流爆音,这次是从她左边。
勾爪?
雪之下身子扭动,划了一个上挑的动作。[逐影]带着她的手腕,把缠绕幽蓝雷霆的刀身向左斩去。
滋滋滋——
另外一个苦行者飞向她的机械之爪被[逐影]的高频刀刃斩开,电浆瞬间把断口融成赤红的铁水。
可掌心末端重新变形后组合在一起死死地扣住了刀身。
在蓝火赤花中,那只手一秒内便沿着斩口弹开,断裂分离。
但一瞬间的拖拽力沿着勾索传到雪之下的左手,她整个人被突然增加的重量一拽,差点被拧成一个弓形,险些从车上掉下去。
雪之下左手的[逐影]脱手而出。
那个苦行者被摩托的巨力拉动,飞起后拖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身子的蛇一样扭动着。变成人形保龄球击倒了好几个人。
在摩托车继续呼啸狂奔之间,漆黑的[逐影]在地面弹动几下消失在了身后。
随着雪之下越冲越远,背后的苦行者们逐渐变成视野尽头的一条黑线。
一把[逐影]落进了他们手里,恐怕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恨恨地转过身,对着身后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