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企谷八幡在纸上写下的第一句,吸足墨水的信纸上字迹晕染出了多余的毛刺。
反射进窗户的阳光碎屑散落在他的桌上,闪闪发光。
沉浸在自我世界的阴沉男泄愤般奋笔疾书——
“讴歌青春的家伙们往往都会欺骗自己和周围的人,并且以肯定的态度对待一切环境。”
不含感情的死鱼眼扫过文字,在确认没有错别字后他才抬起笔尖。
和纸张有仇般,笔尖那股力量甚至穿透对方后还不满足,将垫在下面的国语课本封面都刻满了透明的字迹凹痕。
“只要高举青春这两个字,不管如何稀疏平常的解释或社会观他们都能曲解其含义。”
“对他们而言,谎言,秘密罪恶甚至失败都只不过是青春的调味料罢了。”
嫌恶几乎要从文字之中喷涌而出。
“假如失败是青春象征,交友失败的人却被遗忘在青春的正中央不是很奇怪吗?”
“但他们不会承认吧,他们会把一切都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解释,对此我的结论是...”
写这段文字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几乎是咬着牙,比企谷八幡写出了堪称厌世最后通牒的文字。
比企谷满意地打量着自己充斥着腐烂味道的文章著作。
毕竟我可是认认真真写的人生感想呢,老师看见这些应该满意地认同而不是杀了我吧?
应该...不会吧。
还没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思考下去,挎包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脑内活动。
“喂喂,是比企谷君吗~?”
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温温柔柔的女声,像带着暖意的山风。
比企谷八幡的心中警铃大作。
从对面指名道姓的开场白,他首先就能排除骚扰广告的可能。
与社交几乎绝缘——这点自我认知他还是很清楚的。
与社交绝缘意味着自己与女性几乎绝缘,除了他最爱的妹妹小町以外他没有任何的女性朋友。
虽然男性朋友也一样没有。
在短短半秒内检索了自己的记忆,比企谷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能与手机中的声音匹配。
疑似诈骗特有的问候,让他内心警戒程度直接拉至黄线级别。
“比企谷君真是伤人呢~也不必这样警惕吧~”
“....”
没有接对面莫名其妙的话茬。
女人意味着麻烦,一个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女声。
这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这样的麻烦陷阱实在是过于明显,早已身经百战的他可是见得多了。
赶紧打发走完事吧。
“这里是比企谷,请问您是...?”
啊,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对于这种连名字都不愿回答,喜欢给自己用各种字母或者怪名作为代号搞得神神秘秘的家伙,比企谷八幡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好感。
脑海中闪过某个白发胖子身影,比企谷的手握紧后又再度松开。
随便拿个代号然后佯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再声称执行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
或是躲在幕后想要操纵世界之类的。
“诶~~好失礼啊比企谷君~~”
“...”
又来了,这家伙不会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吧,还是说单纯是女人的直觉?
比企谷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连带着他的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冷静,比企谷,冷静。
他深吸了口气咽下,一言不发。尽管嘴上保持沉默,但比企谷脑海里开始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这是对方想要从你身上达到某种目的的武器!
这刻意拉长的声音又是什么意思?声音很像温柔大姐姐没错,这个撒娇般的语调确实也很能打动意志不坚的人。
但刻意造作的语气里蕴含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吧!
况且,自称为神的家伙都不可信。
“但是~比企谷君就是很有意思嘛~这么有意思的玩具怎么能忍住不玩弄呢~”
手机在震动,比企谷八幡似乎感觉到微弱的热气吹进自己耳中。他像触电般弹起,又在午休教室中同学的注目礼下无言地坐了回去。
忍受着同学的视线灼烧,比企谷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
“额,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挂了。”
他的人生经验告诉自己,和这种自说自话的家伙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话题。
“诶~我明明是听见了你的愿望才联系你的哟。”
“你刚刚不是希望享受青春的孩子们都爆炸吗~那我帮你全部杀掉不就好了嘛~”
比企谷八幡听得出来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十几年来的孤独赋予了比企谷八幡直觉般极度锐利的识人能力。
不是他自我吹嘘,自己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的本质——
而D这个家伙...祂从刚才到现在说话的语气都不像作假。
“啊...饶了我吧,对不起!非常抱歉!再见!”
立刻道歉遁的比企谷八幡已经把和对方沟通划入了极度危险范畴。
无论如何都不想和这种各种意义上麻烦至极的家伙有二次接触了!
尽管压根没听懂对方具体想要表达什么,但危机感让比企谷八幡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挂断,然后试图把刚刚的来电号码直接拉入黑名单。
但视线扫过通话记录,他身体一僵。
比企谷能清楚的看见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今天的通话记录。
空荡荡的来电记录里的上一条,是三天前小町给自己打电话让他买东西。
“小比企谷真心急呢~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吧~”
不加掩饰地恶意从早已经挂断通话的手机中流出。
校服根本阻挡不了的恶寒顺着脊髓钻进了他的脑海。
“别让我无聊哦~”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