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从自己的全地形越野摩托上翻下身来,她手腕翻动,把两柄布满血褐的长刀舞了个猩红的刀花。
她轻轻把刀入鞘。咔嚓一声,代表刀已经与鞘吻合锁定。
淡蓝爬上布满蚀刻纹路的刀鞘灯条上,柄上亮起的绿色光圈代表车上的充电器正在为它充能。
她觉得这自己的两柄[逐影]是好刀。
雪之下不是什么匠人,她不怎么了解它的材质和制造方法。但这两柄长一米三的[逐影],漆黑的刀身斩断过钢铁,子弹和骨头,甚至还有一整辆磁悬浮汽车——她从侧面斩断了它的供能模块,然后把它拆成了废铁零件。
那辆车卖出的信用点提供了她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雪之下的摩托车更是她的最爱。
从千叶城外的荒芜废地遍布的沼泽,沙丘和土坡,到市内的大马路,没有什么环境能阻止她摩托的前进道路。
摩托内部的高能电池模块储存的能量,足够她绕着千叶城开上好几圈。
两柄好武器,还有一个最爱的代步工具:这两者都是赏金猎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更何况自己是赏金猎人里面王牌猎人之一。
但雪之下现在有点紧张,这是她成为反抗军成员后第一个如此重要的任务:把那位白塔之主遗失的圣物从冬木安全送到千叶。
从冬木到千叶,其实也相当的近,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就能到。
而且这次送达的时间还相当充裕,三个小时内送到就可以。
雪之下虽然好奇反抗军为什么不找专业的战斗人员送货,但她半个字都没有多问:赏金猎人就是这样。只要拿到该有的报酬,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任务目的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猎人们的嘴巴比反抗军还要更牢固。
雪之下皱起眉看着面前的全息地图:一路上得跨过流匪的势力范围,还要躲开拾荒人和那些圣王信徒。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家伙。要想安然无恙地从他们手里通过,没有实力和一点运气那是千难万难。
“怎么?我还能怕了不成。”雪之下嘀咕。
“等下再买点蛋糕顺路带回去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粉红的防风镜挂在额前——这是家里那个姐姐给她选的颜色。
雪之下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和看不出原先形状的瓦砾,一座钢铁的建筑孤零零立在冬木的郊外,上头闪烁地霓虹灯管组成了四个大字:“猎人工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任务小件寄存处。
雪之下推开门走进无人的内部,她要送的货物就寄存在里面。
光滑如镜的金属箱柜映照出雪之下带着尘土的黑色长发,依然青涩的身体曲线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如果她身上没有那么浓的血腥味和斑驳的褐色血块的话,就更加有魅力了。
她有些厌恶地避开柜子上自己的倒影。举起手臂,露出雪白的肌肤——她的电子身份芯片植入在这里。
她把手臂对着一个柜门晃了晃,柜门应声而开。
说是柜门,但实际大小和房门相差无几。柜子里面的货物有两份,一个是圆柱铁罐包装地米许柱状物,另外一个是被包裹在层层白色织物材料下,上头还贴着大大小小的封条和标签。
“嗯....从冬木运过来的?”雪之下用手摸着下巴,踱步绕着这个包裹转了一圈。
她打量了一下上面的标签:“送到地下城的物品寄存处?那里安全吗?”
雪之下皱起眉,脸色不怎么好看:在几年前反叛军在那里被平叛过一次后,她就再也没进过地下城区半步。
咔嚓--她手上也没闲着,磁力卡扣松开后的重量把雪之下差点绊倒在地。
“这东西怎么这么轻啊。”
她轻轻提了提背后包裹的重量:“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物件...这简直和空气一样”
走出了建筑的她踏碎了门前干涸结块的土地,在上面留下了两个明显的脚印。
是时候工作了。
她从裤子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燃。
在烟雾缭绕间雪之下把背后的包裹放上了摩托的后架,然后给货物牢牢地绑好磁力束缚。
最后又细细检查了几遍包裹的完整性,一撑后座翻身上车。
尼古丁混着焦油涌进了她的血管。耳机里的音乐伴随着呼啸的风,她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叼着烟的嘴角微微上翘。
雪之下用力一扭油门,摩托在轰鸣间向前狂奔而去,后面卷起的砂砾和尘烟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她飞驰地穿过曾经都市的残垣断壁,越过荒原上的沟壑土丘,周围景色飞速地在她的视野里倒退。
即使过去了几千年,她依然喜欢这种原始的感觉。
风驰电掣间能把一切烦心事给甩在身后。她摩挲着已经充满电,被太阳晒地有些发烫的刀柄。
她感觉到刀的热度,愉悦地把摩托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哦?”
防风目镜的镜片弹出几个锁定框,芯片自动调节缩放了倍率——
地平线的那一端有一道小小的黑线,和周围隆起的黄绿土丘比起格外地显眼,像一条毛毛虫。
雪之下叹了口气。
“该干活了。”她强调似的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她点了一下摩托的中间屏幕,松开了把手。
深吸的香烟尽数入肺,她拧开两柄长刀的开关,乌黑的刀身倒映出她眼中的漠然。
雪之下的脑袋随着电子刀身轻轻摆动,飘逸的长发在迎面而来的疾风里上下飘扬。
摩托接近了那条黑色的毛毛虫。
那是一条由各种残骸和金属废料胡乱堆叠出来的路障,上面还插着些许简陋扭曲的金属尖刺。
“停车!停车!把值钱的东西他妈交出来!”
路障边上钻出几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把老旧的动能武器和冷兵器举在头顶挥舞,想要截停眼前的雪之下。
是因背弃王命,被厌恶而逐出城市的魔术师后裔。
雪之下撇见路障两旁都是接近七十度的山壁,但其实以她的驾驶水平搭配摩托的性能,开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没打算要绕开。
雪之下连带着肺里的烟,把烟蒂从口中狠狠地吐出。她右手猛地一转车把手,左手捏死了刹车。
前刹车的超导磁刹瞬间掐住了急速旋转的车轮,伸缩弹簧带着前轮猛地往下一沉。
吱——!
摩托车的巨大惯性让车身瞬间翻倒而起,腾飞出两米来高。它在空中翻转出一个优雅的半圆,轮胎正对着烈阳普照的天空。
车身带着雪之下倒着略过了那几个拾荒人的头顶,粉红的防风镜镜面折射出他们惊骇莫名的蠢笨面孔。
魔术师的后裔不值得可怜。
这群家伙甚至比那位暴君还令人厌恶。
雪之下神色冰冷,[逐影]从他们每个人的脖颈划过。
嘭!
摩托在空中转了一整圈后安稳落地,击碎的沙尘土石四散飞溅。它载着雪之下继续向前离去。身后几颗头颅断裂落下,夹着微弱的丝丝声,喷出的猩红滋润了干涸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