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半身抬起还在滴血的头颅,呆愣愣地看着面前打量着自己的蕊:
“命...命令。”
它用没长出嘴唇的嘴巴说道,口音很奇怪,蕊甚至可以从中听到牙齿的碰撞声。
“你会背叛吗?”
蕊并没有被眼前的奇异景象吓到,反而对着半身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半身呢喃着,仿佛是那些心智被彻底摧毁的可怜虫在半夜的呓语,也仿佛是跪在神像面前的有罪者不断地低声祷告。
突然,半身仿佛遭到了一记来自脑袋的重击,它抬起头,用颤抖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蕊,同时伸出双手,想要拥抱面前的蕊。
“我永远忠诚,永无背叛。”
它哀嚎着,从身上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与空气接触的喉咙在疯狂地上下鼓动,就像打桩机一样,希望将自己永远忠诚的思想打入蕊的脑海。
这个时候蕊也笑了,我们姑且将他的这个行为称之为笑吧。
他的嘴巴向耳朵边咧着,但是眼睛却没有快乐的眯起,脸颊上的皮肤也因为肌肉的过度收缩而变得有些许褶皱。
蕊爆发出了难听至极的笑声,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诅咒,但伴随着半身那不断重复‘永远忠诚’的呓语,倒也可以成为一首怪诞的歌曲。
“我想出去。”
蕊说道。
这时他已经停止了大笑,如同阴晴不定的梅雨天一样,从前一秒歇斯底里的疯狂到下一刻冷静客观地表达出自己的要求,理所当然。
“忠诚...从不背叛...”
但是半身却没有缓过劲来,它依旧在徒劳地向蕊阐述着自己的忠诚,希望蕊能够原谅自己。
至于半身到底犯了什么错,半身不知道,蕊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半身在蕊面前忏悔。
尽管如此,半身还是很好地执行了蕊的命令。
从长出骨架的一开始,半身就已经和实验室的这面墙壁融合在一起了。
现在,半身已经可以控制这间实验室里的任何东西了,就如同控制自己的血肉一样。
因此在半身得到了来自蕊的第一个命令后,半身便拼命地控制着和终端生长在一起的那部分血肉,让紧闭的玻璃门打开。
嗤——
好在半身的血肉并没有让它失望,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上面长出血管的玻璃门解除了锁定,与外界的空气短暂交流后,它开启了。
看到这一幕的蕊眼睛突然瞪大,仿佛是看到什么好玩的玩具的小孩一样,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然后蕊转过头,看着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半身,礼貌地对它点点头,说道:
“谢谢。”
然后蕊毫无迷恋地,抛弃了身后正在生长并与整间实验室融合在一起,不断嘶吼着‘永远忠诚,从不背叛’的半身,以及长满了内脏和舌头的束缚带还有死不瞑目的,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的上半身,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虽然看起来很磨叽,但是从蕊睁眼到走出实验室的大门用了不到三个小时,而这个时候负责将蕊的胆囊和肝脏取出来的阿尔逊也正在病床上对比着从自己身上取出来的,与蕊完全相同的内脏。
就在蕊出门的一瞬间,警报突然拉响了。
刺眼的红光照耀在蕊的身体上,随后弹出的自动防御系统不间断地朝着蕊喷吐弹药。
研究院里所有的灯光的功率突然开到最大,同时还从无处不在的扬声器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研究院里的阿戈尔人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和不知所措,负责安保的警卫们立刻冲向警备室,拿起自己最趁手的武器。
研究员们则立刻跑向预留的安全屋中。
在确认没有人员缺席后为首的研究员立刻将门锁锁死,然后从身后安全屋的备用仓库中拿起防身用的手铳。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也陆陆续续的探出了自动的无人防御系统。
连接着重要设施的走廊中也有复数的防爆门突然降下,锁死,将硕大的研究院分割成了几个小部分。
负责管理监控摄像头的安保也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他一边思索着用什么理由来掩盖自己摸鱼的事实,一边用锐利的眼睛寻找着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坐在庞大的屏幕面前,微微发福的身体开始渗透出丝丝汗水,这是他精神高度集中时的小怪癖。
安保的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中的监控录像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切换。
很快,安保便发现了出现问题的地方。
“实验体5—301出现问题了!其他的区域一切正常,只有靠近他的地方摄像头离线!”
微胖的阿戈尔人拿起了放在手边的对讲机,立刻对所有负责战斗的安保队员们吼道。
粗鲁的大嗓门折磨着安保队员们的鼓膜,但这个时候并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没有时间。
安保队员们在队长的带领下,飞快地在研究院中穿梭,老练的挑选着离实验体5—301最近的道路。
“监控室,随时检测实验体的动向,每五分钟汇报一次。”
只有安保队长抽出了时间,一边奔跑一边朝监控室命令道。
“好...呵呵...是...明白...!我永远忠诚!绝不背叛!”(不是阿戈尔语,阿戈尔人听不懂啦)
但队长并没有得到期待的答案,回答他的则是监控室里的安保不明不白的呓语,这是另一种语言,安保队长可以发誓,那个负责监控室的老头儿绝对不知道另一种语言。
“该死!监控室也出问题了,二队和三队跟着我,其他人去控制监控室!”
安保队长是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似正常的实验体5—301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控制监控室,但不管怎么说,事态的严重程度又更上一层楼了。
在监控室中,微胖的阿戈尔安保已经仰面躺在了椅子上,微微发福的肚子被破开,而他依旧坚持的重复着绝不背叛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