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明白了。”
尤莉尔一直眯缝着的，盯着手中茶杯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没等盈若缺开口，就突然轻叫了一声，不过下一秒，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唐突了，她用抱歉的眼光看向盈若缺，不过盈若缺却没在意，摆摆手直接开口：“没事，尤莉尔你说说看，正好我吃点东西。”
说着，盈若缺松开盘着的腿，赤脚踩在灰色的石地板上，哼着意义不明的小曲，从食物塔上翻出了一个手掌长的巨大炸虾天妇罗，满足地咬了一口堵上了自己的嘴。
“核心的点在于，‘既然人类没有灭亡，那为什么要有光幕市’。”尤莉尔微微犹豫，又或者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拉着凳子往前窜了窜，挺直身体，双手对握着，轻声开口。
“首先，伊妮卡需要从人类身上获得什么；其次，它不能通过直接控制人类，比如抓一批人类来获得这个东西；第三绝对理性的它搞出了光幕市这个操作。”尤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梳理了一下自己亚麻色的刘海，直接给出了一个结论，“我明白了，伊妮卡不是采矿机器，光幕市才是伊妮卡的目的。”
“解释一下解释一下，怎么就突然跳跃了。”露易莎又陷入迷茫了，她拉着尤莉尔的衣袖，又求助似的看看盈若缺，但金发的少女只是冲露易莎回了一个眨眼，没有阻止尤莉尔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是这样的，我理清了，我来解释。”尤莉尔重复了一下，开始解释，“这里面唯一说不通的就是，既然伊妮卡这么强大，那么只要它想，完全可以用一万种方法从人类身上获得它想要的东西，这甚至和人类知不知道伊妮卡要什么没关系不是吗？”
“举例来说，假设伊妮卡是来挖矿的，人类是它的矿，那伊妮卡把人圈禁起来就可以了，不管是黑客帝国还是纳粹集中营，对伊妮卡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说着，尤莉尔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华丽的浴室，其他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伊妮卡的力量强大到对人类来说就像是魔法，所以——
“所以光幕市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雷娅点出了问题的本质，“从最高效的角度来看，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但光幕市的存在一定是合理的。”露易莎也反应过来了，“那也就是说，伊妮卡不是挖矿这么简单。”
“没错，挖矿的话，抓人类来挖就可以了，我不相信它们没这个技术，也不相信人类都宁死不屈不愿意合作。”尤莉尔微微躬下腰，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地敲着红茶杯的托盘，似乎思维有些卡住，“也就是说，伊妮卡对人类的依赖性是有的，但又不是绝对的。”
“有什么符合这种情况的条件吗？”穿着画着草莓蛋糕的粉红色睡衣的露易莎挠着自己和睡衣颜色一样的头发。
尤莉尔的灵光和琳茜对谜题的揭晓同时出现，不过蓝发的少女没有继续开口，而是礼貌地从食物塔里面拿起一个日式手卷塞进嘴里，将话柄重新递还给尤莉尔。
“实验？”雷娅双手撑在桌上，她黑色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少女眉头紧锁，和露易莎有着类似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尤莉尔。
“伊妮卡之所以要制造出光幕市，是因为它需要一群‘理想的纯净人类’，这些人必须是人类，这才符合它需要从人类身上得到什么的推论，但这些人不能是自然的人类，肯定有某些原因让伊妮卡不能直接和人类合作。”尤莉尔不断快速地给出推论，不断地接近事实的真相，让知道答案的琳茜和盈若缺都眯起了眼睛，停顿了一下，尤莉尔继续说，“符合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伊妮卡要做一个实验。”
“试想一下吧，如果人类想要从老鼠身上获得什么东西，那应该是会培育一些小白鼠，而并非去野外抓老鼠来实验；实验人员想要的东西越接近事物的本质而非现象的话，就越需要实验对象在某种程度上的‘纯净’，也就是说，自然的人类并不符合这个试验的要求，以至于拥有创造物质能力的伊妮卡创造出了光幕市这个存在。”
“等等，我有个问题。”雷娅抬手，打断了尤莉尔的陈述，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实验’，而不能是‘采集’，有没有可能伊妮卡‘采集’所需要的也是很高纯净程度的人类，所以才制造光幕市呢？”
“也就是说，总的来看。”雷娅思考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刚才的整个讨论做了一下整理：
“第一，光幕的幕后主使，是一个名为‘伊妮卡’的个体，这个个体是某个地外文明的机械工具，用来在宇宙范围内搜集某种资源或者进行某种实验。”
“第二，伊妮卡是一个绝对理性的工具设备，它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从最理性的角度，最高效的实现自己的目的，因此从这个条件反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伊妮卡没有毁灭人类是因为伊妮卡留着人类有用；伊妮卡没有奴役人类是因为它觉得没有价值；它制造了光幕市和‘纯净的人类’——伪装者，是因为光幕市和伪装者能够实现它的目的，从比较悲观的角度来判断，光幕市不是它要开掘的矿藏，而是它的培养皿。”
“没错，这是最坏的结果。”盈若缺拿起旁边装着可乐的玻璃杯一口气喝了一半，“伊妮卡要的不是‘资源’而是‘答案’的话——”
“那它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人类就没有价值了。”
雷娅压低了声音，有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其他人也是心里一紧，连知道真相的琳茜啃蟹腿的动作都慢了些。
“也有好消息。”盈若缺将另外半杯可乐灌下去，轻轻地拍了拍手，“反过来想，这也就意味着伊妮卡如果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就暂时还不会毁灭人类，我们暂时还有些时间。”
“但也许就是明天。”尤莉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再次端起了红茶杯。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虫子呢。”琳茜耸耸肩。
“说了这么多，我们有可能知道这个……伊妮卡到底想要从人类，或者说是伪装者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吗？”
说话的是露易莎，她有些心不在焉地伸手拿起一个冷掉的蛋挞，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小口，既不打算放下，也不打算继续吃。
“这个推论是成立的。”尤莉尔点点头，转头看向露易莎，进一步做出了解释，“想想石墨烯的永恒问题吧——为什么光幕的主人不把我们犁庭扫穴了？再进一步的，光幕的世界观里，明明联合国安理会都有浮岛都市这种科技，却又把光幕市搞到西塞罗这样一个私人公司手里，让黑帮，谋杀，战争四处横行，又都是为什么呢。”
“我们是被送进来刺激小白鼠的野生老鼠，一切都是最恰当最高效的安排，一切都是伊妮卡的安排。”雷娅最后做出了总结。
“走吧，顶楼总统套房，我们差不多也得回去干活了。”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盈若缺也不着急，似乎是给所有人消化真相的时间。
最后，她看着琳茜缓慢地将手里的抹茶蛋糕吃完，满意地舒了口气后，站起身。
严肃的讨论已经将泡澡的快乐一扫而空，她们是石墨烯，是战士，而现在，她们该回到属于她们的战场去了。
“露易莎。”
不过，就在大家站起身的时候，盈若缺突然叫住了露易莎，粉色头发少女呆呆地回头的瞬间，盈若缺就拿起一个包装的布丁丢向了她。
运动神经不赖的露易莎下意识地接住了布丁，她注意到这是她喜欢的口味——也就是她偷吃雷娅的那一款。
“谢了。”盈若缺向前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轻轻开口。
只不过大家还是跟了上去，离开了漫天人造星斗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