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来解释一下伊妮卡是什么东西。”露易莎的大脑已经要被烧掉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雷娅也已经有些听不懂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露易莎这个学渣暂且不说,雷娅也没真正意义上的上过高中,听不懂也很正常。
盈若缺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转身,从放着资料的公文箱里拿出了一个遥控器,少女金色的长发没有被扎起来,而是自然地搭在她橘黄色的卡通柴犬花纹睡衣上,垂在她的背后。她抬起手,用遥控器对着头顶一按,头顶的led屏幕从蓝天白云变成了通透的黑色星空,联动着周围巨大的落地窗也降低了透光度,整个温泉里,黑夜瞬间就降临了,以至于感应灯都自动地亮了起来。
“宇宙很大,大到生命能够超越的极限。”盈若缺给出了解释,“所以任何发展到能够在星际中穿梭的文明,都必须学会最高效的生存方式,至少在探索宇宙这件事上。”
“那么什么是高效的呢?如果我们的敌人,也就是伊妮卡,是想要地球或者是太阳系,那它完全没有必要留下人类,直接不减速毁灭掉人类文明,把地球据为己有就对了。”
“沿着这个角度想,不论伊妮卡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是为了地球或者太阳系的资源,又或者是为了以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方式进行星际殖民,它都完全没有必要留下人类文明,更没有必要搞出光幕市这种东西。”
“继续沿着这个思路想,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推论,那就是伊妮卡是一种探索,研究或者采集装置,而这个采集的对象,是人类本身身上的某种东西。”盈若缺放下手中的资料,身体前探,拿起了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一边品味一边继续开口,“我们假设某个文明确实对人类,或者说类似人类的生物有某种需求,类似采矿,那在漫长的星际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发不知疲倦,没有情感,绝对理性的一种工具,或者说智能工具,让它们独力完成这个工作。”
“为什么一定要用工具,伊妮卡本身难道不可以是某个文明的一个个体吗?”露易莎挠挠头,还是没太理解。
“因为不够高效。”琳茜开口补充了解释,她手里拿着一根帝王蟹腿,柔软的蟹肉在她手里轻轻地摇摆着,“如果这个文明的个体是有感性判断,也就是情感的,那就会不够高效,如果这个文明的个体为了执行任务把自己的感性判断剥离了,那它和工具也没什么区别了,与其这样不如搞个超级人工智能什么的,成本更低。”
“考虑到不是所有文明形式一定是基于有感情的个体构建的,确实有可能会有蜂群文明的个体就是工具。”尤莉尔端着茶杯,看着深红色的红茶液面,“但这不重要,不管怎么定义,在我们看来,伊妮卡就是一个,也一定是一个事实上的‘工具’,因为只有这样才足够高效。”
“我理解了,就像如果有了人工智能,那去深山里挖矿这种活一定不可能是人类亲自去,因为那样不够高效,在宇宙尺度上,更是如此。”雷娅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陈述,用手里的帝王蟹腿轻轻地在桌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另一方面,在宇宙尺度上,想要完成这样的工作,也必须将执行的个体工具化,否则漫长的宇宙穿梭,会从物质和精神上摧毁任何还需要新陈代谢的东西——试想一下现在把你装进一个飞船里让你飞行五千年去采矿,你会不会希望自己完全变成一个无情的机器人?”琳茜的语气也严肃了一些,“这种熵增是无意义的,任何宇宙文明在进行这种开拓或者掠夺的时候,都一定会使用机器人,或者说是我们定义的机器人。”
“我理解了。”雷娅点点头,感谢地看了琳茜一眼。
原来你们不是只会斗嘴嘛,盈若缺这样想。
“这些都是UNRC这些年来对光幕的研究的基石,因此石墨烯的培训教材里也会有写,雷娅来得太早还没学习过,露易莎嘛——”尤莉尔微微转头,挑着眉毛玩味地看着露易莎,后者如同一条乱撕纸被抓到的小狗一样,低着头,偷偷地看着尤莉尔。
“在这里还是要感谢一下琳茜同学的机智和努力,破解了亚伦留下来的谜题,让我们拿到了这些内容。”盈若缺继续开口。
“主要还是你牵扯住了艾瑞卡的精力,就像你说的,她盯着你才会忽略我。”琳茜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没有要居功的意思。
盈若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上道嘛小姑娘,当然琳茜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符合她的风格。
“那我不废话了,沿着刚才复习完的内容,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拿到的亚伦留下来的最新情报。”盈若缺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还是先提出了一个问题,“关于刚才我说的,伊妮卡的四个特性,你们觉得哪个是最重要的,最能作为突破口的?”
“绝对理性吧。”稍微沉默了几秒,直接用很自信的口气给出回答的是尤莉尔,然后,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给出了解释,“绝对理性意味着行动可预测。”
“非常正确!”盈若缺因为尤莉尔的回答兴奋了起来,她沉吟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口解释,“在亚伦看来,如果沿着绝对理性出发,那么只需要把伊妮卡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拼起来就可以了。”
“绝对理性……也就是说,它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雷娅接过话题,“也就是说,光幕市是基于某种目的被制造出来的。”
“应该是收割吧,或者说采矿?”露易莎也跟了上来,她基础差,但其实很聪明,“是用来收割人类的工具?”
“这说不通。”尤莉尔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要从人类身上收割东西,那岂不是直接把人类抓起来圈养更好,人类又反抗不了。”
“停一下,诸位。”盈若缺将吃完的焦糖布丁小碗放回桌子上,中断了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了这些基础前置知识,我们就可以讨论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了。”
“那就是,伊妮卡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已经知道内容的琳茜,剩下三个人都一瞬间严肃了起来,甚至对于尤莉尔来说,还多了一份很清晰的惊讶——在她看来,如果能知道伊妮卡的目的,那可以说是向前进了一大步。
目的的价值是巨大的,可以说,任何的斗争与博弈,最核心的要素就是达到自己目的的同时洞悉对方的目的,又能保证自己的目的尽可能晚的被对方察觉。人类这边最大的先手劣势就是没办法隐藏自己的目的——人类一定是要生存的,这是无法隐藏也无法回避的。
但伊妮卡呢?它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是毁灭人类,但伊妮卡也没有在事实上和人类接触过——正因为如此,所以光幕外的世界才那么混乱,有人觉得伊妮卡一定是没安好心,但更多的人因为眼前的,一时的苟安对伊妮卡开始抱有了幻想,甚至不惜为了这种虚假的和平对敢于反抗的同胞痛下杀手。
然而,加里波第明确地告诉过尤莉尔,伊妮卡只是在隐藏自己的目的罢了。
“亚伦的结论我先卖个关子,我们先沿着他的思路推理一下。”盈若缺在食物塔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蛋挞,一口咬掉一小半,毫无风度地一边咀嚼一边说,“首先,伊妮卡希望从人类身上得到的东西,一定不是人类能直接交给它的。”
“没什么问题,能理解。”雷娅将手里已经被敲断的帝王蟹腿放在桌上,她其实早就用几块牛排外加一堆刺身吃饱了,这根帝王蟹腿只是跟琳茜斗气而已,黑发的少女伸手也拿起一块抹茶蛋糕,思索着开口,“只要伊妮卡开口,人类会送上自己的一切。”
“因为力量差距是绝对的,在这种力量面前,只要能存续下去,要什么都可以给,被奴役都算是一个好结果了。”虽然语气中有些不爽,但露易莎还是客观地给出了评价。
似乎学渣组已经有默契可以共同回答问题了,盈若缺将另一半蛋挞塞进嘴里,没来由地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