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刚好有三间房,盈若缺所在的这间比她光幕市的房子还大的主卧之外,还有两间有两张床的次卧,刚好给五个人。
不过盈若缺猜,她们大概会四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毕竟不是睡觉过夜,而是换衣服而已。
故意慢了一点,而且仔细地化了妆,为的就是给其他少女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刚才的消息,现在她是名副其实的队长了,不论她多么放低姿态,她都需要给自己的属下一些相对私密的空间,这不是说大家自私或是缺乏信赖,这是人性使然。
又或者,你可以把这理解成一种磨合,让少女们意识到盈若缺的队长身份,也让盈若缺自己熟悉一下这个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在饭桌上,但凡尤莉尔她们能够自己讨论,盈若缺就不会主动开口的原因。
显然,在接收了如此复杂而系统性的知识之后,她们也需要一个自己不在的讨论和询问的空间,也就是所谓的“消化”的过程。
难得银日这么清楚她喜欢的化妆品品牌,她自己其实都不太记得清楚。这大概要归功于她的伪装者身份吧,比起人类石墨烯,银日更容易找到她的信息。
拿起湿巾擦掉尾指上的红色,再次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一下,很不错,小小的堇青石队长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的盈若缺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制服——橘黄色的毛马甲里面是白色的短袖polo衫款式的校服,下身是同样橘黄色的裙裤,蓝色的运动外套系在腰间,脚上踩着精神的短袜和运动鞋。
之所以这么正式,是因为她觉得,接下来出去,外面的少女们一定会提出一个很核心的问题,而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会为今天一整天的“堇青石重组”画上句号,而在那之后,她也将要下达新堇青石的第一道命令。
“你可以的,盈若缺,拯救世界的重担就在你肩膀上了。”
盈若缺单手叉腰,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然而和煦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盈若缺穿好自己的制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酒店顶层总统套房那足够让一辆越野车掉头的宽大客厅里,另外四个少女如她所料或坐或站,已经整装完毕等待着她。
不过《克罗地亚狂想曲》的琴声有些乱,即使是盈若缺也听得出来。
“队长,我还是有些……我是说,我们还是有个问题。”
但尤莉尔还是坚持将一曲弹完,而后轻轻地合上钢琴的盖子,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客厅的中央,坐在沙发上。亚麻色头发少女看着盈若缺轻松地走到酒廊边,从冰柜里取出了一瓶气泡水。金发的少女关上冰箱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旁边拿出一根吸管,才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边,侧身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尤莉尔:“问吧。”
“我们刚才讨论的所有东西,事实上,从最底层的逻辑看来,全部都是亚伦的臆测……或者我说得直接一点,都是他的脑补,对吧。”
尤莉尔的问题非常直接,以至于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突然凝重了不少。
“噗——”不过,三秒后,琳茜突然的发笑让凝重的气氛突然崩解了。
“所以你没告诉她们?”盈若缺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搓开气泡水的金属瓶盖,挑起眉毛看了一眼琳茜,一边将吸管插进玻璃瓶里一边发问。
“我告诉她们没什么意义,有些话只有你能说,队长兼救世主大人。”琳茜很放松地半躺在沙发里,交叠着双腿,像是躺椅上的女王,她放下手机,露出连连看的界面,表情有些欠打。
“啧。”盈若缺摇了摇头,抬手给琳茜比了个中指,然后清了清嗓子,向着所有人开口。
盈若缺歪着头,闭着眼睛无奈地甩了甩手,这个问题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这算是有好有坏,好处是这意味着别的东西大家没有问题,坏处……倒也不算坏处。
只是说这个问题迟早要来的。
“因为如果从理性的角度考虑,人类是一定没办法对抗光幕的。”盈若缺轻轻地通过吸管喝了一口手中的苏打水,然后抿了抿嘴唇,继续说,“但好在,人类的本质是感性的而不是理性的。”
“感性……而非理性?”尤莉尔微微垂下眼帘,咀嚼了一下盈若缺的话。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有什么理性的理由呢?宇宙这么大,人类如此渺小,在这个‘生者必灭,唯有死神永生’的世界里,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地活着,并这样努力地活了几万年呢?”盈若缺低着头,看着苏打水的标签,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从理性地想,我们根本不是光幕的对手,外面的人也明白这一点,那诸位,或者说我为什么又在这里呢?”
“还记得石墨烯的誓言吗,‘我们的生命是人类的筹码’——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们处在一场赌局里,在这场赌局里,有任何理性可言吗?”
“所以,诸位。”盈若缺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地笑了,“人类已经没得选择了,我们只能赌下去,赌到我们赢下一切,又或者输光一切,而在那之前,人类会不断地增派筹码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更妙的是,亚伦预言了我的出现,并且预言,只要人类还没有灭亡,就会有人像我一样,不断地来到这里。”
“即使是……外面发生了那样的事?”雷娅双手抱在胸前,眼中带着不解,“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显然,是五期石墨烯死在政变军手上的事情,人类的希望还没有到达战场就死在了自己人手上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让人轻易相信盈若缺的话。
“艾瑞卡不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吗?人类从来都不够坚强,或者说其实很脆弱,我们会崩溃,会绝望,会做出自以为理性的事情……但最终,我们还是会想要活下去,也始终会有人想要让这个文明延续下去。”
“所以会有增援的,会有人自愿成为筹码,坐上这张赌桌的。”盈若缺总结了一句,既是说给所有的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眼泪万岁,任其尽情洒落又何妨’。”稍微沉默消化了一下,瘫坐在椅子里的琳茜直起身体,然后突然开口,“‘不会毫无意义的’。”
“这是一句歌词啦,我知道你们没听过。”琳茜站起身,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路过雷娅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走到盈若缺身边,转身回来看向尤莉尔,“无论如何,队长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总觉得你这么说好不吉利。”露易莎一边咀嚼着一边开口,有些不开心地玩弄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坐在饭桌前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开始享用桌上的自助糖果了。
“毕竟石墨烯能去的地方,只有死地而已啊。”尤莉尔低下头,轻轻地感慨了一句。
“所以,队长,下命令吧,接下来我们?”琳茜没有纠结尤莉尔,转头看向了盈若缺。
“为什么突然之间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了。”雷娅有些纠结,随后走上前,也站在盈若缺身边。
“因为某人动摇了啊。”琳茜抬手推了推眼镜,冷笑着,“光明正大,毫不动摇,经受住了考验的我就趁虚而入了。”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这是队长命令,明白吗?”盈若缺看着琳茜,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伸手拉住了雷娅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倒是很简单,”盈若缺上前半步,并没有松开雷娅的手,而是直接的给出了下一个命令。
“我们要干掉艾瑞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