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短暂的失去过意识,但反复睁眼也看不清晰,让人怀疑是梦境还是现实。
也许的确是梦吧,突然飞到陌生的世界,跟恐怖的恶徒怪物对战,然后毫无准备的失败,许多次做梦都跟这一样没逻辑。
是啊,不切实际的幻梦总是这样,只能接受那让胃袋肿胀的结局,然后在醒来时分不满片刻,随后马上就会忘掉。
这么想着,忍不住合上双目,等待着现实回归。
……
没逻辑?不自觉地开始反驳自己的想法。
哪有那么多逻辑可寻,无非是太过自信了,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同时又小瞧了对方。
自以为看穿了一切,自以为与众不同,实际上只是踏上后半程的正式赛道而已。
下沉、下沉、下沉,像是投入海洋一样,平常不顺心的床也变得异常轻柔。
不过做梦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很大可能会是尿床。
但现在就是想好好休息,漫长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时不会看到坏消息。
……
【只要你认真去做,世上哪有那么多困难,只是你懒惰而已。】
烦人的东西,在梦醒前的刹那都扰人安宁。
究竟做到何种地步才算认真?即使轻率狂妄、即使仍未合格、即使常常会是负面结果,但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那时、那时、那时还有那时都是一样,竭尽全力之后也总会坠落,总想超过极限往往会伤害自己,这就是普通人过于狂妄的结果。
早就经历了、早就理解了、早就接受了,自己只是个凡人,拼劲全力也不一定能有收获的凡人。
但为何会有不甘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不甘,似乎存在某个声音,不停喊叫着要求睁开眼去面对。
……
是那结果太没逻辑性了,没法接受那种跟搞笑一样的退场方式。即使总会马上淡忘,但醒来时终究总会不满。
但是好累,睁开眼好难,却又似乎有什么在触碰自己,但薄弱的知觉无法感触到物体。
明明是这样的,但脸颊上不时有微小的触觉……不经意间联想到毫无关系的琐事,记得有用水滴拷问囚犯的刑罚,借此稍微抓到一些东西。
“——!”
呼唤,竟然值得别人的呼唤,一股诡异的满足涌上胸口,随即驱使心脏再次跳动、血液再度流淌,将自己拉回现实。
头脑仍然昏沉,视线依旧模糊,不晓得断了几根骨头。脊柱没折已经是奇迹,右腿好像没有知觉,右臂似乎也脱臼了,而几根手指不断传来疼痛迫使大脑清醒起来。
“呵……”
口腔自作主张开启,肺部立即尽全力纳入空气。
水珠滴落的触感还不停止,更还有液体灌进嘴里,就算怨恨也不至于鞭尸吧……重量回到身体中,用力睁开眼睛,在漫长的聚焦之后,看到比先前所有疼痛都要可怖的惩罚。
“拜托你,赶快醒来吧……”
为什么在哭呢?有人会为此哭泣,说出来自己都难以置信。
白皙的脸颊仿佛比泪珠还要剔透,紧握着一只手拼命祈祷,或者说是哀求。比所知的任何画作都要凄美无数倍,然而……然而不想继续看到这模样,还是笑起来更好。
“咳咳……!”
——是我的错吗。
“还没死……所以别哭了。”
完全不懂得安慰人,别说异性了,连同性朋友都稀缺,所以只能挤出这点生硬的话。
左手还能动,尽管无名指也断了,但至少还能活动。
身上的东西似乎没坏,看来多亏了身下的干草堆,除了摔碎后浸湿后背的药水,浪费了很多金钱,好在另一个挎包里的东西没坏。
随后明白还有力气的原因。
不远处还有轰响,是被巨手紧紧攥住,已经遍体鳞伤,却仍拼命攀住头部,以双爪和尾针搏斗,将巨怪引开的虫人。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不过在站起来之前,还是先抽根烟吧,怕以后再没机会了。
尝试站起来,但几乎反转的右腿对此表示拒绝,幸好在跌倒之前,被貌似孱弱的手臂与肩部搀扶住。
重复几次呼吸,差点被烟呛到咳出肺里的积血,不过这疼痛也有助于恢复清醒。
将燃到一半的烟随手丢入干草堆,差不多时间,忍不住焦躁的巨怪也将虫人一把扔飞,本就半毁的墙壁开始明显摇晃起来。
“TOOOORRRLT!”
在宣泄过后,丑陋的头颅转向这边,能看到眼眶旁的血迹,尽管如此也能逐渐愈合,那果然并非他们能对抗的怪物。
“之后麻烦你了。”
“我知道!”
点起燃烧瓶,扔出去后马上朝正前方奔跑,巨怪咆哮着冲来,随后仿佛是主动用脸撞上燃烧瓶,面部被霎时间沸腾的火焰灼烧。
它径直跌入干草堆中,直到撞破对面的墙壁方才停止,随后疯狂滚动试图扑灭火焰,而这行为却使火烧的愈发旺盛,顺便使摇摇欲坠的房屋轰然倒塌。
倒在路边的武者奄奄一息,另一边的战士凭借蛮力短暂压制住暗人,却因为伤势和疲惫的积累逐渐缓慢下来,只能依靠精灵剑士的支援勉强抵挡。
即使无法自愈,巨怪的生命力依然强悍,清醒过来就能掀开压着它的木板,倘若被下达【忍痛战斗】的命令,想必结果仍然凶多吉少。
然而到最后,将面前两人击退的暗人,却选择了另一个选项。
是基于哪种理由呢,仍有自信?期望避免意外?还是不想误杀掉祭品?
“赶快去河里灭火!”
没错,以巨怪的步伐,只需几步就能跳入河流,同样只需几步就能返回。
在这期间,又有谁能阻挡她?
残废的只人还是濒死的虫人?还是这两个联手都无法获胜的伤员?
抑或者那还能使用一次神迹的森人?
或许释放【圣击】能够重创暗人,但在杀掉她之前巨怪也有可能返回。
而且她身上存在着复数魔法装备,也不清楚其中有没有能够削弱【圣击】的魔法。
最后一次的选择,或者说“豪赌”更为贴切,其中只留下至多十数秒的思考空隙。
河水飞溅。
“请赐予——”
没有多余犹豫,森人神官双手举起木杖,向神明奉上虔诚祈祷。
“我等力量!”
神圣的雷电在木杖上凝聚绽放,化作利刃飞射而出——
没有障碍遮挡,目标是从河流中站起身的巨怪。
“ToOOOROOOORO0o0OORRRT !?!?”
坚硬的外皮本就被烧得焦黑,又因浸水产生大片裂纹,使【圣击】发挥出成倍效果。
不仅如此,电流迅速在河流中蔓延激荡,爬上巨怪潮湿的皮肤,使其不断承受电击,不论它再怎么顽强,也必须在那里麻痹一段时间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森人神官重新握好木杖,转头向身旁瘫坐着的少年露出笑容。
“多亏了您说过的话!”
“是多亏了你……”
旅行家撑着墙壁勉强起身,按住腰侧的挎包,望向错愕的暗人,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改掉坏习惯的确很难,就像对方总是做出错误选择,而自己总会忍不住想取笑。
“接下来是选择逃跑,还是在另一队赶到之前搏一搏?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赶来,是继续与那两人死磕,优先选择神官或我,抑或是距离更远但毫无抵抗能力的武者?”
双方的意见在这点上大概相同,暗人不想逃跑并放弃近在咫尺的目标。
而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选择是让她主动逃走,他们没有义务在垂危关头继续跟这个罪魁祸首死缠烂打,却也不想放走这个制造大量罪恶的家伙。
或许选择安全的路线更为专业,但都叫作“冒险者”了,总归要尝试冒险吧。
“不过你短时间内无法打败他们,至于第三个选项,貌似与你的目标毫无关系,最多就是失败后泄愤一下。”
——所以……
第二个选项是最佳答案。
“既然你这么想激怒我的话……!”
她的脸何时能不那么扭曲呢?在如此想象的时候,暗人扯下斗篷扔向少年战士,在他手忙脚乱之间拔腿冲向精灵剑士,以左大腿被剑刃切伤为代价撞开她,随后一步不停地向两人冲来。
“请在后面躲好。”
森人神官紧握木杖挡在前方,即使手脚忍不住微微颤抖,也绝不让出背后的空隙。
“去死——!”
直直瞪着旅行家,暗人的真正目标却是前方的森人神官,只要抓住她当作人质就能获得无限的可能性!
可是,这一系列行动皆是被刻意诱导所致,这点心思怎会超出他的考虑?
扔出被不明内容物填满的小袋子,暗人不假思索便挥剑斩开,混合刺激性粉末接着迎面爆散开来。
情绪激动、身体疲惫、进行奔跑、呼吸剧烈,她不可避免地吸入一大口粉末。
“咳呜!”
——竟然会因为这种小把戏……
“嘿呀!”
神官奋力挥出木杖打中头部,下一刻旅行家捻起小型求生刀,哪怕只有三根指头也能够投掷!
距离接近、目标停滞,刀刃准确没入大腿处的伤口中,暗人跟着跌倒,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随后就被贯穿腰椎钉在地面。
“这次真的结束了。”
继续将剑压下,精灵剑士以复杂的表情,看着脚下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刨着土地,不断尝试扭过头来,却只能加速生命流逝的血亲。
“姐姐……”
直到最后,癫狂的暗人方能向一直憧憬的对象表露心迹。
“为什么只有你!?……”
在将嫉妒与怨恨说出口之前,暗人便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从一开始就拒绝其他答案,到最后又抱怨为何失去其他选择,精灵剑士对此已经不会奇怪。
“你……”
一声长叹,她转过头看向摇摇欲坠的旅行家,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对不住。”
药水和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旅行家霎时间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