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在最后关头躲开,但暗人的背后仍被刻下一道血痕。
“回来得太慢了。”
旅行家背着手歪歪头。
“为了准备这场伏击,已经刻意放跑不少魔物了。”
“幸会,在下乃是恶党杀手。”
虫人武者并未挥落大刀上的血迹,眼前的暗人,有价值用来淬炼刀刃。
“嘁!”
挥剑斩落箭矢,暗人急忙躲入角落,然后用余光望向另一面藏在房屋后的少年战士。
被三面包围了吗。
“你要怎么做呢……能有恃无恐地追到这里,也没有躲避敌人的意思,搞不好有什么底牌。”
连这都猜到了吗。
暗人反倒勾起嘴角,既然如此期望,那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黑夜女士、痛楚之母啊,请在此筑起暗之篱!”
无形的墙壁使两人无法接近,并把接连飞来的箭矢全部抵挡
正因为被逼入角落,才能够使【圣壁】的奇迹发挥最大效果。
将手探入腰包,寻找她耗费心血,忍受屈辱,伪装成森人混入冒险者中,然后在尸骸堆中寻找出的宝物。
——巫妖遗留的【巨人】卷轴。
不必咏唱,甚至不必了解咒文,制作方法早已失传的宝物,连无知幼儿都能使用的魔法卷轴!
“OLRLLT……”
长满肿瘤、仿佛癞蛤蟆般的巨大身躯,不管四肢还是腹部都病态地膨胀着,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散发刺鼻臭味。

抬起头来,他意义不明地咧着牙齿,展露憨厚的笑容。
“那怪物……是巨人吗?”
——咻咻
连续两箭都没什么效果,少年战士无奈换上剑盾赶来。
“啊,是巨怪(Troll)啊,不光是跟外表相称的蛮力跟皮糙肉厚,还拥有强大的自愈力,我们的武器恐怕很难有效果,正面交战会非常危险。”
精灵剑士再度现身,在使用过治疗药水后,右肩的伤势基本复原,至少还能用剑,最后一次精灵术也不受影响。
森人神官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闭目吐气摆正心态,转而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咒文召唤物一定会有存在时限,只要拖延下去就可以。”
“但她也可能趁机逃跑,总之不能放过,一面迂回拖延,一面解决头目。”
立即下达指令,彼此间已生出默契的冒险者们迅速各自行动起来。
“除了森人和暗人,杀掉所有祈祷者!”
“目视体型力量差异过大,只能用灵活度和巨怪周旋,我和盾牌先去对付头目。”
“晓得了!”
两人率先从仍然僵硬的巨怪身旁跑过,一前一后冲向刚刚喝下药水的暗人。
“不过是只人而已,少给我得意忘形了!”
连最后的【加速】都不必使用。
右肩、头部、左腿,迅速瞄准位置连出三剑,对方以匆忙的姿态移动盾牌和脚步应对。
不只有装备与经验差距,暗人与生俱来的技巧、灵敏、反射速度就是高于只人,更何况眼前软弱穷酸的家伙。
“唔——”
无力、狼狈,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护甲被不断削减,连圆盾都不断积累损伤。
然而就是无法造成致命一击,不管是举盾挥剑还是用护甲硬抗,眼前无能的只人确实防住了所有攻击。
“干得好。”
看准攻势放缓,旅行家从斜后方冲出。
对方靠近墙壁正适合以少对多,也就是无法采用夹击的策略。
一二,连续两剑急速刺来,快到看不清剑身,单对单的威胁度很高。
快速滑步勉强避开左边,然后立即打出甩棍拦截第二招,明确感受到手腕的颤抖,即使速度那样快,即使使用细剑型武器,力量仍然强得不可思议。
不能总用过去的认知去评估判断,他在心中暗自警醒。
对方再度攻来,然而少年战士随后奋力一记劈斩,对方并没有强到能够无视的程度。
能看清一点了,至少能推测部分路线。
迈步躲开后再次前进,旅行家盯紧对方手腕的同时摘下针织帽扔出去,正好与刺出的细剑撞个正着。
“什么!?”
似乎是戏弄一样的行为,挂在剑上的帽子不至于影响速度,却能借此去观察轨迹,而她怎能分心去摘下这东西呢。
甩棍压下因帽子而滑稽的细剑,两人对视着彼此的面孔。
果然很像,但细看的话肤色略有不同,头发也更长一些,而且这狰狞的表情实在难以恭维。
“去死啊!!”
“TOOOORRRLT!”
先一步纵身避开,即使如此也差点被掀起的土块掩埋,抬头便见迈着笨拙大步奔来的巨怪。
麻烦啊,这样别说拖延时间了,不被它踩死都算好。
“破绽!”
腘窝、脚踝,大刀毫无犹豫奋力斩下,去势之烈足以轻易将人一刀两断,然而……
“欸——嘁!”
简直像是无意义地劈砍巨石一样,木剑打击还则罢了,这样用刀锋硬磕实在难受,最后也只能没入寸许长短,然而以对方的体型只比瘙痒强点。
而且眨眼功夫就开始愈合了,虽然虫人看起来不会眨眼。
“只能先引走或停止它,有火攻的办法吗!”
巨怪没有装备,连能称作武器的木棒或小树都没有,这样也没法使用【着火】。
精灵剑士的攻击同样徒劳无功,然而召唤出的魔物会根据命令优先行动,意味着必须让召唤者下达那样的命令。
——很难啊。
旅行家快速思考着对策,燃烧瓶能有作用,然而体型差异太大,必须引起更大的火势才行。
“保持距离援护我。”
“你要做什么!?”
不能让敌人听到计划,目标是暗人背后的农舍,里面可有一堆干草!
全速启动直奔而去,连续弹跳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过巨怪的胡闹,确认它仍处于追杀自己的命令下,旅行家回头直直盯着暗人。
很好,把自己的目标当成她了,这样就能确保命令不会变动。
——天真啊。
“赛梅鲁(一时)……基托(敏捷)……奥菲洛(赋予)!”
然而对方再次勾起嘴角,预示危机的电流闪过脑海,旅行家几乎没有思考,凭着本能直接向侧前方扑出。
“黑夜女士、痛楚之母啊,在此降下猪豚与蘑菇的苦闷。”
——无法回避,也不可能躲开从头颅内部忽然诞生的疼痛。
“呜咳啊……!”
视野在片刻内模糊,脚步也跟着停滞,连思考和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听说过有那种【神迹】,所以也无法预料到眼下状况。
不过是在几次呼吸间发生的事情,数秒的时间被延伸到两倍,稍微恢复神志,但同时剑锋已接近胸口。
护甲和衣物都被撕裂,然而在贯穿心脏的前一刻,剑尖被某个金属物体轻微阻挡,使得角度和力道都产生微小偏差。
“喂——!!”
“旅者殿!”
时间流速恢复如常,或者说只是暗人的时间在数秒内加快了,此时她早已撤开距离。
“……怎么会?”
没错,只要解决作战中枢就能节省很多力气,然而只有烦人愚昧的冒险者会搞这种无谓的英雄举动。
在那之后,其余的杂碎就会失去理智,觉得大吼大叫生起气就能报仇。
“TOORROOO!”
巨大手掌掀起土地,阻断冒险者们的脚步,将僵直的旅行家挥飞撞入农舍。
巨怪跟着转身,只要补上一脚,就能将目标跺成烂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完呢,就眼睁睁看着他粉碎揉烂,然后一个个等死吧!”
暗人肆意狂笑着,提剑抹过自身颈部,随后更拿出针具猛地捅入伤口。
“我的忠诚,我的力量,背叛者怎么可能理解!?”
将自己的鲜血当作祭品,以疯狂的信仰心推动,她借此迫发出不可能的第四次神迹。
“黑夜女士、痛楚之母啊,将第二支箭射向他人!”
虚幻无形的刀刃与荆棘从某处迅速生长蔓延,如同想象出的,却实际存在的针刺不断深入所有人的内脏与脑海,即使包括巨怪和施法者。
召唤出的巨怪不会在意此时,凭它的体质也无需担心,至多不过减缓片刻脚步。
“呃——呃啊啊啊啊……!”
但是有人迈出了一步,强忍着痛苦,手中的剑与盾一刻不曾放松,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起眼的凡人战士。
以及不知道是否虔诚,却将柔软嘴唇咬出鲜血,以颤抖双手高高举起木杖的神官。
“赐予…我等沉默!”
寂静降临世间,刺痛也随之不见。
已不需要言语交流,冒险者们各自行动起来。
“——!”
以无声怒吼驱动力量,少年战士不断猛砸下剑,几乎与乱劈乱砍无异。
这样做当然会置自身于险地,但他身旁还有他人的支援。
造型相似的一对细剑接连碰撞,各自的主人样貌也有八分想象。
一直以来,精灵剑士都难以理解血亲们的狂热与无情。
但现在,她稍微感受到眼前怨恨的一部分。
不想看到某人哭泣的模样,所以不想失去那张麻木的笑脸。
爱屋及乌?也许是这样,至少此刻有了为止宣泄的理由。
即使伤势仍有影响,即使本身力量比不过那一系列加护,但闭着眼也能预测到对方的剑路,只是因为二人曾朝夕相处的岁月。
而且此刻也并非孤身作战,只需要抵挡其中一部分,剩下交给身旁貌似不起眼的只人。
失去疼痛拖延,巨怪扒开木墙,踏入半毁的农舍。
堆积的干草倒塌,它一时没有发现被掩埋的身形,【命令】是否要继续?在它运用愚钝脑筋思考的时候,却有只虫子爬上后背。
准确说应该是虫人,但从比例角度出发,他与大些的虫子无异,尚不及下水道里的大黑虫。
如同岩石般的粗糙灰色外皮,还有许多鼓起的肿瘤脓包,足以列入恶心程度前十名。
不过,虫子是哪怕只用两条腿,也能紧紧攀住岩壁的生物!
一手提着大刀,以返祖状的丑陋姿态快速爬行,锁骨内侧、后颈、脑干,抵抗着剧烈摇晃不断劈砸戳砍,毫无技术可言,毫不在意磨损,真正的武者就要拼尽一切去战。
仍然没有效果,刀刃也在短时间饱受摧残。简直就像坚石筑造的碉堡,唯有用大筒或者魔法才能击破防御。
——除了必须空出来的孔洞,换作生物便是耳目口鼻!
本就迟缓还失去听觉,巨怪只能往背后不停拍打抓挠,等到反应过来,虫子已站到其肩膀上、左耳旁。
几乎连柄送入,武者在被巨手抓住的前一刻拔出腰刀,反手投进因疼痛而张开的大口中。
甲壳被逐渐捏碎,他忽地能听见声音,以及发现下方快步穿过的神官。
——很好。
“还没完!”
尾针刺入眼球,巨怪一把将他扔飞,随后捂面嚎叫起来。
忍受着震荡与压力,森人神官慌忙翻找着干草堆。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啊……”
终于看到了,但她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叹息。
——那是一条大幅扭曲、几乎反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