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海是一对互相映射的镜子,所谓世间不过是光在无限往返中产生的失真。”
公元前48年的黄昏,橙黄色的残阳慢慢没入深蓝色的地中海,犹如燃烧了几天的火焰被天空收敛。
罗马的恺撒站在大图书馆的废墟边缘,伸手拾起一片带着焦味的羊皮纸。
文字已经残缺不全,但已经足够读出上面的话。
……
餐桌前。
沙织用餐刀切了一小块培根,蘸入像果冻一样颤动的煎蛋蛋黄中,涂抹完全,表情十分认真。
培根放进口中,沙织一边咀嚼,一边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嗯呜呜,学长你的手艺不错嘛!”
沙织吃得很香甜,能够引起他人的食欲。
这孩子或许有做吃播的天赋。
但是坐在餐桌的对面的我,面对着同沙织一样的煎蛋和培根,却没有丝毫胃口。
我有些厌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你为什么穿着我妻子的睡衣?”
沙织从卧室出来时,就穿上了我妻子的贴身睡衣。
那是一件半透明的黑色丝裙,领口和裙摆都装饰有精致的蕾丝花纹,总之这是一件只能在卧室穿的衣服。
沙织的身材比妻子要丰满,因此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十分的紧,狭窄的领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渐渐崩裂开来。
面前的沙织,只要大动作地活动一下,就立马会陷入衣衫褴褛的状态。
沙织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朝我亮了亮沾满蛋黄的餐刀,费力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额……噎住了,学长给我倒杯水来。”
我也没有说话,我开始怀疑沙织来我家的动机,我盯着她眼睛,研究着她此刻真实的想法。
见我不动,沙织轻佻一笑,眯眼迎上了我的视线。
“学长,你想不想知道,昨天晚上林老师和谁在一起?”
“谁?”
我皱起了眉毛,沙织知道事情比我想得要多。
“给我倒杯水去,我立马就告诉你。”
一杯来自洗碗池的水,放到了沙织身前。
沙织看着我,我也看着沙织。
“学长,你还能再糊弄点吗?”
沙织不满地撅起了嘴唇。
“不能,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难道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沙织说着,拉了拉身上已经要崩开的睡衣。
“如果是那样的话,请你离开我的家。”
说完,我从餐桌前站起,就要离开。
而与此同时,沙织也站起身,把我的那份煎蛋端到了她自己面前。
“林老师昨天是和我睡在一起的哦!”
说完,她嘬起嘴,俯下身子开始吮吸着蛋黄。
“什么?”我一愣,“就你们两个吗?”
“对啊,只有我和林老师哦。”沙织展颜一笑。
突然,一股安心的感觉在我心里涌现出来,但沙织又立刻接着说道。
“我们两个什么都做了哦。”
她的话像一团有毒的烟雾,笼住了我的脑子,遮蔽阳光,减弱噪声,让我不知所措。
“我们两个什么都做了哦。”
她重复道,随后站起身,像蛇一样贴在我身上,像蛇一样摩挲着我的脸,像蛇一样恶毒地笑着。
她把一张被烧损的羊皮纸放到了我的面前。
为了与练习册最后一页的参考答案刚好吻合,量子力学在具体计算粒子运动的时,会把粒子看成波来计算。
于是,有一些物理学家提出了可怕的理论,他们认为粒子在没有接受任何观察的情况下都以波的形式发散。
只有在接受观察的时候,才会以粒子的形式表现出来。
而在两次观测之间,那漫长时空所谓的因果律和连续性,只是一种幻觉。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羊皮纸上的文字已经残缺不全,但已经足够我读出上面的话。
那是一个名字。
“克丽奥佩拉。”
世界陷入一种梦境般的疏离感,我的内脏开始疼痛。
“学长,还得是你啊!”
克丽奥佩拉笑着挑起了眉毛,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慢慢移开。
我看着她漫步在大图书馆的灰烬之上,最终站定在了凯撒的身边。
克丽奥佩拉用沾满灰烬的脚轻轻蹭着凯撒的斗篷,双臂搂抱住了凯撒的脖子。
而凯撒则双手揣在自己的紫袍里,非常悲哀地望着我。
“离婚吧。”凯撒说。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那不是凯撒。
那是我的妻子,她叫林晴雪!
“林老师,您看呀,我明明来帮您拿东西……”克丽奥佩拉佯装擦泪,“但学长不依不饶,动手动脚的,还逼我穿上这种衣服,真是过分呢!”
“不,不是这样的!晴雪,她在骗你!你听我解释!”
克丽奥佩拉在颠倒是非,我仓皇地想要辩解。
但是林晴雪没有给我机会,她伸手揽住克丽奥佩拉的腰,转身离去。
“喂,晴雪!”
我想追上去,可紧接着一排大盾挡在了我的面前,长枪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伸出,不断向我逼近。
“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愕然环顾四周。
灰烬在我面前盘旋,军营帐篷森严整齐,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嘭!”
后脑突然被重击,我瘫倒在地上,眼皮在渐开渐合间越来越重。
……
“姓名?”
“我不知道……”
“安侬(无名氏)。”
狱官说着,持起一节削尖了的芦苇,蘸了蘸随从递过来的墨汁,在莎草纸写下了一个十分敷衍的名字,随后便踱步到下一间牢房。
监狱位于地下,没有光照,通风不良,总是弥漫着一股臭味。
安侬所在的这间牢房共关了七个人,没有性别区分,四男三女。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拴着铁链,末端嵌在墙壁之中。
铁链不长,但足够犯人在牢房内有限活动。
因此,夜深的时候,周围环境会变得非常喧闹。
但安侬无心加入喧闹之中,白天他在采石场干活,晚上就靠在生了一层黑锈的金属栅上,张望着外面。
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如何沦落到眼下这个局面,这一思索就思索了三个月。
为什么自己会忘记原本的名字?
为什么克丽奥佩拉要诬陷我?
为什么自己的妻子林晴雪会成为凯撒?
这三个问题困扰着安侬,但最让安侬担忧的是:
大图书馆被焚发生在公元前48年,在4年后的公元前44年,凯撒会刺杀。
从拉丁姆和库斯图卢姆山间吹来的风开始变冷了,公元前的第48个年头马上就要走入尾声。
“晴雪……”
安侬闭上眼睛,轻轻念叨着妻子的名字。
现在她是凯撒,卡戎的渡船正在离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