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过晚饭后,洗了澡,换了睡衣。
然后又脱下睡衣,穿上便服,走出了家门。
当时,时间接近凌晨,她以为我睡着了。
她叫林 晴雪,在我们结婚第一百天的深夜,独自走出家门。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去了一家宾馆。
阳光透过门的缝隙照亮了玄关,我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踏,踏,踏。
犹如我的心跳,越来越响。
门开的很小心,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直到她看见了坐在鞋架旁的我。
林晴雪怔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前,身体的阴影挡住了本该照在我身上的阳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
但是我先开了口。
而那在之后,我不断回忆起那个可怕的清晨,回忆起我说的话,还有当时我脸上如恶作剧成功了一般的顽皮笑容。
终于,我后知后觉的明白,或许作为一个聪明的丈夫,我应该假装自己刚刚睡醒。
“我在这等了你一夜。”我笑着说。
但我天生愚钝。
她没有说话,轻轻把门关上,有些胆怯地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我打量着她的眼睛,在躲闪。
她的鼻子,红了。
“别看我……”
她侧过头去,深棕色头发编成的辫子,轻轻垂在她的肩头。
她用手心抹了一下眼泪,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摇摇欲坠,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渐渐崩塌。
林晴雪的左手有两根手指被烟草染黄,抽烟是她曾经唯一的一个恶习。
我一直以为在我们结婚之后,她就把烟给戒掉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嘴里又叼上一根烟。
“咔!”
打火机冒出火焰,我擎着一团火,慢慢靠近她的嘴边。
摇曳的火焰勾勒出来她脸部的轮廓,半透明的发丝在周围游动。
林晴雪比我大三岁,长而窄的鼻子底下嘴唇很薄。
而嘴唇薄的人笑起来,会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羞涩。
她的漂亮非常古典,像罗马人。
我曾经很喜欢给她点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我恋母情结。
弗洛伊德先生会为我骄傲的。
“呼——”她一口气吹灭了打火机的火焰,但那根香烟并未点燃。
“离婚吧。”她说。
我费劲地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离婚吧。”她重复道,随后站起身,开门走出。
头也不回。
留下我孤身一人,持着一个没有火焰的打火机,无力地面对着越来越逼仄的世界。
……
“咔——”
不知过了多久,门的响动惊醒了我,正对着我的门把手正在轻轻转动。
我刚才睡着了?
我自欺欺人地笑了起来,捋了捋已经浸满了泪水的衣袖,勉强露出笑来。
刚才一定是梦吧?
嗯,一定是梦才对的,晴雪怎么会可能离开我呢!
那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场景啊!
而这一次我会像一个聪明的丈夫那样,假装自己刚刚睡醒,假装自己对妻子出去整整一整晚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但是……
一个刚刚睡醒的人又怎么会坐在走廊呢?
我惊慌起来,面前的门把手越来越向下。
不,不,我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必须逃开,我必须从门后的玄关逃开!
这里是地狱!
但是,我的身子已经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门开了,刺眼的阳光灼烧着我的视网膜,地狱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大约自那刻起,我便是堕入了鬼道。
“我刚睡醒!”
这句话,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像是是死囚最后的辩白。
可走进屋子的人,并不是林晴雪。
那人少女模样,却不是少女的身材,腰肢纤细,胸部丰满。
肤色黧黑,短发金黄,体态上有一种健美的结实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的衣服很暴露,裙子格外的短,里面没有安全裤。
“嘻,学长,你就睡在这吗?”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她笑个不停,腰弯下了,身体一颤颤的,像果冻。
她的声音又脆又甜,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但带着一股妖气。
让我害了怕。
这种害怕我是熟悉的,面前站着的这个姑娘,我也是见过。
她叫沙织,在距我家五公里远的地方念大学,专业是古籍管理,是林晴雪的学生。
因此也是我的直系学妹,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叫我学长,虽然那时我已经毕业多年。
“你……来我家干什么?”
面对沙织的突然出现,我有些不知所措。
“林老师离开的时候太匆忙了,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带走,派遣我过来取一下。”
“林老师……”我闭上了眼睛,曾经我也这么叫过林晴雪。
“喂,学长,我这鞋子不好脱,就直接进来了啊。”
未等我答复,沙织便灵巧地从我身边闪过,朝里屋蹦跳而去。
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因为迫切想知道妻子的状况,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看见纱织在翻家里的冰箱。
她把头探进冰箱门的姿势,像是一只猫。
“晴雪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焦急询问。
“哎呀,我的学长。”纱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家冰箱里面怎么没有一样可以直接吃的东西啊!”
“告诉我,她在哪!”
“学长讨厌呢,你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我没见过一进屋就翻冰箱的客人!”
“这不显得咱俩关系好嘛,都哥们!”
一袋培根被纱织从冰箱里拿出,扔到了我的怀里。
“先给我搞顿饭吃,然后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呦!”
纱织抬起了一根食指,非常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鸡蛋也顺便煎一下,我要吃两个!”
“你……”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纱织猛地凑近,把抬起的那根手指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学长乖。”
纱织眯眼笑着,手指沿着我的嘴唇滑下,她的手指很温暖,带着一股香味,把我给镇住了。
“先给我做顿饭去,我可是好饿啊。”
回过神来时,纱织已与我擦肩而过,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学长,你可要抓紧哦,等我收拾完林老师的东西,希望你已经把饭给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