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福尔摩斯两人下楼准备离开花园街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一出门,华生就看到了刚在门口停下的马车,福尔摩斯朝马夫做了个手势,拉开车门上了车,直奔格莱森报出的那个地址。
“你的专车?”华生落座后发出了疑问。
“并不是,市里提前叫的,这边可不好打车。”
不得不说算得真准,脑子好使真让人羡慕。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华生看着对坐的幼女翻开不知道又是从裙底哪里掏出来咒文书,对着符文轻声嘀咕着。
“别吵,我在给斯坦弗小姐送口信,让她往我炼药锅里加点其他食材关小火继续炖。”福尔摩斯头也没回,仿佛还在侦查犯罪现场一样专心致志的操纵着符文。
“炼药锅?食材?你又在整什么奇怪的玩意?”不管华生怎么努力也无法地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等等,所以办案时候说的食材难道不是玩笑?
“在做你的晚餐。”
“什……?”
“不然你以为你平时吃的点心是怎么做出来的?”福尔摩斯甚至特意从符文的操作中抽出空闲白了华生一眼。
“呼,搞定。”福尔摩斯收起咒文书,随手向华生扔过一包纸袋,“给你的午餐,省得等下有大狗狗办案的时候饿趴了碍手碍脚。”
华生好奇地打开纸袋,几枚布满裂纹的深棕小饼干在里面静静躺着,甚至拿起来的时候还会抖下些许碎屑。
“看着像是烤过了头的小圆饼?”
华生嗅了嗅,轻轻咬下一枚,伴随着咔嚓脆响,一股子浓香随着酥碎分裂的饼干落入纸袋、撒满车厢。
福尔摩斯像是得胜了的小猫一样,套着软皮鞋的一双白丝小脚得意晃荡敲击着车座看着瞪大双眼的华生。
“这叫桃酥。是我某个异邦朋友带来的书上的做法,味道如何?”
“作为点心而言,应该算得上我吃过最顶流的了。”华生赞叹着又咬了一口。
“哼哼~毕竟我可是在原有食谱上好好改进过了的,除了禽蛋外还加了龙蜥的唾液、碾碎的长老眼魔的脱落触须、迷幻菇的萃取液~……”
“咳咳咳……先停一下,点心制作方式让我们延后再谈,现在我们先把重点放在案件上吧。”华生实在忍不住,在把口中几乎是自己口袋中所有施法素材混合而成的点心喷出来之前赶紧打断了福尔摩斯。
原来我每天都在吃这些东西吗,大补过头了,难怪最近总是精力过剩胡思乱想,粗算下来这些天吃的施法材料的价值能买好几枚符文戒指了。
福尔摩斯停下了讲解,眼里似乎还带着些许恶作剧得逞了一般的笑意。“在调查过程中,什么都比不过第一手证据。至于案件的话,我心里大概是有底了,但不妨碍我们查的更清楚一些。”
“虽然你说着已经有底了,但是你怎么就能这么确认自己判断出来的信息是对的呢?”华生默默吮去手指上最后一丝饼干渣,在内心接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食材之后,不得不说这种异邦的小点心确实无比美味。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炫耀一般的用手杖在充满雨雾的空气中比划着,“我敢用明天午餐的咖啡保证绝对不会有错。”
杖尖勾勒出几道魔力形成的线条,仿佛还原着案发现场前的那段泥路。
“我一到那里就察觉到了地上,就察觉到了我之所以刚到路边的两道马车撵出的车轴印。而这一周,除了昨天以外都没下过一滴雨。所以这些只能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再根据那两头猪口中的信息,一整个早上都没有马车经过这里。”
“那,说不定是苏格兰场的人叫了马车经过,你自己也说过他们从不注意保护现场……”
“如果你有注意到话,你就会发现那两头懒猪在检查完成前可不会任由他们都座驾离开。他们的马车甚至没有离开现场,而且警署的马车轮轴也比一般的马车更宽。”空气中交织起的魔力线条越发变多,甚至展现出了两种车辙的不同之处。“所以我在半路上选择直接下车,一路走过去一路寻找可以用到的线索。”
“但是一路上不也没有见到其他脚印吗?那这还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吗?”
“路上没有留下脚印可不代表线索和信息没有留下‘脚印’,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径直凑到华生疑惑的面庞旁,轻柔的伸出手把他的视线掰到一旁魔力线条描绘出的新画面。
但是还没等华生看清,一声干咳就从前面的马夫处传来。
“咳咳,老爷,很抱歉打扰您和您亲爱的小姐亲热相吻,但是还请注意一下现在我们还在闹市区,如果被人举报搭载和纵容猥亵幼女罪的嫌疑人我也是会受到影响的…”马车夫尴尬的提醒着车厢中的两人,“如果实在还要继续…请两位至少拉上车帘。”
“啊…事实上只是这位小姐看不惯我嘴角邋遢的饼干碎屑,所以准备用手帕帮我擦掉而已。”华生一愣,干巴巴的辩解起来。但还没等话说完,福尔摩斯就毫不犹豫的把车帘全部封死。
“等等,这是干什么啊!我不想被路人看到当诱拐犯抓进去啊。”
“当然是按马车夫说的,继续刚才的事了,你还想怎么样?”福尔摩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在昏暗中更加明亮瞩目的魔力线条构出了死者回到房间最后的线路和路上的场景。“既然一路上只有这么一架马车经过,而路上更是没有犯人的脚印和掉落的施法素材,那结果是什么?”
一回到案件,福尔摩斯的眼神就再次犀利起来,甚至可以从那双眼睛深处看见燃烧着的火焰。
“...你是说?犯人和死者其实是坐在那同一辆马车里到家的?那死者交谈中得到的死者生前看见的怪物怎么解释呢?”不论再怎么迟钝,华生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也是我确定死者与犯人就算不是熟识也至少算是认识的理由。至于怪物,那是在房间里面出现或者被召唤的,你也闻到哪儿的炼狱飞灰和魔法味了,但是去了哪里呢,我也没有想法,屋子里也没有怪物留下的痕迹。”福尔摩斯兴奋的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副仿佛看见子女长大一般的欣慰神情,“不过仅仅只是这样还没摸到真相终点的一分一毫。”
炼狱飞灰、熟识、还有先前壁炉上危险的恶魔幻象……伴随着福尔摩斯的引导,华生脑子里面的各种线索也开始缓缓整合。
“华生,你猜为什么那个词是在壁炉里。”
“说实话我没什么头绪,从经验上说的话,我只能本能吧恶魔和火焰链接起来,能发现那个纯粹是直觉。”
“嗯,你闭上眼睛试着想象一下昨晚的情形。”福尔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华生身旁,小手捂住了华生的双眼,贴近在耳边低语着,“伦敦寒冷潮湿的雨夜,你和凶手从室外坐着同一辆马车,往这个旧宅子赶。”
“......”华生汗毛竖起,少女的发香和耳边温软的吐息让他有点难以集中精神。
“你感觉到了什么,回到屋子第一件事情,是做什么?嗯?”
“冷,潮......生火。”华生努力维持着冷静,顺着福尔摩斯的话语思考着。
“没错哦,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这个不起眼的火炉旁点火,然后死者就看到了炉火中的复仇两字,并且因为死者是邪术师所以他能看懂炼狱语。”
“就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怪物,还有什么?知道了吗,什么人的到来和离开都不会留下脚印,华生。”
“凶手是马夫......”华生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就好像被福尔摩斯控制了一样,浑身爬满鸡皮疙瘩,被催眠一样回答着一个个的问题。
福尔摩斯松开了手,重新回到了华生的对面。
“你正在一步步地靠近真相,华生。你值得领三份猪的工餐,因为你比那两头猪加起来还有用。”看着华生紧皱起的眉头,福尔摩斯在魔力闪现的淡蓝色光泽下露出笑容。
“...虽然搞不懂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但如果真的能领到,或许我也就不至于为明天午餐的咖啡而忧愁了。”华生无奈又自嘲一般的笑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就在福尔摩斯正准备再次开口的前一刻,马车夫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突然响起了。
“老爷、小姐,我们已经到了。”
刷拉!一如之前被拉上一样,现在车帘被同样粗暴的拉开。
华生抬头,魔力的淡光闪灭,天色已经微微放晴了,昏黄的阳光被雾霭析成一条光柱,铺在福尔摩斯伸出来的软白小手。
“看样子关于更加深入的交流只能延后了,走吧,我最亲爱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