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随福尔摩斯进入案发现场后,华生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次助手体验,或者说是小说素材收集记录。
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由于没有家具在眼中显得越发空荡。墙上贴着些许廉价墙纸,但好几处都已经随着时间的侵蚀起了霉点,甚至开始剥落下,露出后面泛黄的粉墙。
而门的正对面,则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巨大壁炉,壁炉架是仿白大理石做的,但是边框却隐隐约约透露出让人感到不安的红色。
华生微微抽动鼻头,他隐约嗅出整个空气中都隐约环绕着一股熟悉到仿佛要唤醒脑海深处某些潜藏的记忆一般令人不安的味道,就仿佛时刻沐浴于毒蛇的阴冷目光中…
寒碜的布景在沦敦的阴雨天气中迎来了迎来福尔摩斯与苏格兰场的高级警探,这场悲剧的主角正躺在地板上,用那一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睛茫然的注视着褪色的天花板。
死者是一个大概四十三岁的人类男性,中等身材,肩膀宽大,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卷发、短而硬的胡茬,厚厚的双排扣礼服和马甲,身边的地板上还掉了一顶柔软精美的大礼帽。
死者双手紧握,两臂伸直,而下肢却是交在一起的。那张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那是华生就连在旧日战场上都从未见过的仇恨神情。加上他本就狰狞的面容和痛苦翻滚凝固出来的姿势,甚至可能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么多死亡都不如这伦敦街边阴暗小屋中的这一幕惊悚。
快要谢顶的雷斯垂德看上去颇有侦探风度,他靠在门边迎接我们打了声招呼:“我敢说这绝对会引起轰动的。我这么多年来甚至破获了那么多流亡法师作案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离奇案子。”
“对,我们找遍了整个房间,就连院子和院子外面的每一个泥点都没有放过,但是也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儿线索!”格雷森也在一旁应和着,惺惺相惜着就差没有握手言欢了。
“所以外面那堆毫无章法重复践踏的猪蹄印就是这么来的?要是这么查案倒不如真的把这两坨五花肉论斤称了买张死者交谈卷轴好使。”福尔摩斯冷眼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两人,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又安静了下来。
“虽然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但我还是你们这两头蠢猪至少能好好的发挥一点作用,至少别把事情弄得更糟。”福尔摩斯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
周围的人被她怼得大气不敢喘,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身躯。
“你们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开放性的伤口了吗?”她轻轻捻了一把周围的斑斑血迹,有一些已经完成挥发成了褐色的血块,在碰到的一瞬间就碎成粉末沾到了少女的指尖上。
或许是被区区一个雌性小鬼头各种嘲讽两人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都争先恐后证明自己一般说道:“这的确是没有。”
“那这些血迹就很有可能是凶手本人的了。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的话,倒让我想到了旧日之战前夕提尔伯勒城邦的那起案件。格雷森,你还记得那个案件的场景吗?”
“小姐,那种历史书上的案件不是我们所属的课程……”格雷森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名一样尴尬得直搓手,一旁的雷斯垂德清了清嗓子,努力没笑出声。
“只有蠢驴不会在意与自己职业相关的历史,好好重修一遍吧,很多有用的知识都藏在历史的细枝末节里。”
“您说的是......”
只是几句谈话的功夫,福尔摩斯就解开了死者身上所有的纽扣,甚至连内衣都不落下的一件一件扒了下来,摸索着在死者僵硬的肌肉皮肤上检查起来。熟练的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副业。
我是说,这就是专业人士验尸应有的样子。
她的眼中又流露出平日见不到的那股兴奋与恍惚,先是把自己娇小的琼鼻贴上了死者的厚嘴唇,又顺着那胸膛与腹部的肌肉曲线一路按压着抚下直到延续到足底,几乎把娇嫩的脸蛋贴上了那黑胶鞋底的花纹。最后起身前又似乎悄悄在所有人不经意的时候一脸惋惜的捏了一下死者的胯间。
因为德鲁伊的高感知力察觉到一切的华生面部肌肉细不可察的微微抽了一下,旋即把脑袋扭了过去。
不过好在这位少女并没有察觉到华生表情的变化,回头直接开口:“华生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个屋子里有一股你应该会很熟悉的气味,就和你头上那股一样的。”
我记得我有好好洗头才对,华生心里吐槽道。
“...叫什么来着,炼狱飞灰,对吧?”
炼狱飞灰!
华生像是被惊雷炸醒般,身体触电一般抖了一下,一股恐惧自心底悠然升起,像是沉淀在杯底的淤泥被人狠狠搅起,压抑的记忆瞬间压迫而来。
怪不得自己一直对这个房间的气息感到不安,原来那种味道,那种氛围,是自己一直不愿直面的梦魇。
顷刻间眼前的整个房屋,在华生眼里都开始剧烈扭曲起来…漆黑的壁炉无火自燃,狰狞的咧开笑意,仿佛记忆里那张嘲笑着的大嘴,焦黑炭化的木柴扭曲成碎裂的肢体,不住抽搐着往外攀爬,散发出熟肉烧焦后腥臭黏糊的气味,自己的胃像是倒转了一般抽痛不止。华生甚至能够看清那张嘴向自己噬咬而来时的口型——“你跑不掉的。”
“华生...华生?”
眼前一片漆黑盖过,小小的痛觉从额头传来。华生甩甩脑袋逐渐清醒过来,背后的衬衣已经完全湿透,小福尔摩斯正站在小板凳上不满的盯着他。“别发愣了,作为现场装饰摆件的猪已经有两头了,来讲讲你的看法吧。”
华生说不出话,喉头像是黏了一块布丁一样难受,他把目光集中在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漆黑壁炉,喉头微微咕咚一下,在刚刚的幻境里,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个燃烧着的大口,蕴藏着这个房间自己所有不安的源头…
“那里...”
他沙哑的声音让福尔摩斯都吓了一跳,宝石蓝的瞳孔里露出了几分疑惑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