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天气总是如此糟糕,天空灰蒙一片,铅灰色的乌云如同紧裹着怪物幼体的胚卵,潮湿而滞重,随时要炸开往这座城市洒满酸液。
华生与福尔摩斯此刻正在马车上,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往布瑞克斯顿街赶去。
不知道是扫去了长久没有出门的压抑还是有了期待案件的发生,福尔摩斯现在格外的精神。
“哼哼哼哼~”她坐在车窗边,双手撑着皮质座椅,嘴里哼着帕格尼尼第二十四变奏,一边晃荡着她被白丝绒包裹的小脚。
“这真是一首美妙的曲子。”小福说着,边摆出凭空演奏的样子,配合着轻哼拉奏着她的空气小提琴,动作与音律严丝合缝,就好像真的在演奏一般。
“好听,但是得换成我皇家陆军的曲子。”
“俗不可耐。”福尔摩斯叹气着摇摇头,开始聊起如何通过音色共鸣分辨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和阿纳迪小提琴。
在阴雨的天气与命案的双重影响下,华生倒是显得不那么开朗,他打断了福尔摩斯的长篇大论,“你好像对这个案件不太上心。”
“没有,但是有的事情现在想是浪费时间,只凭一段影像和描述就能断的案件是很少的。在进行现场考察收集完所有证据之前开始推理是严重错误。”她有点严肃地回答。
“看看窗外,你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华生指着外面,示意她,“我们已经到布瑞克斯顿街了,前面就是案发现场了吧。”
“停车停车,快让他停下...呜啊!?”福尔摩斯一下子把身子伸出窗外朝车夫叫喊着,要不是华生一把抓着她的脚踝,她怕是要直接摔下车去。
两人下了车,明明距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距离,但福尔摩斯却要坚持步行,原本纯黑油亮的小皮鞋上现在已经沾满了泥浆,裹着细腿的天鹅绒白丝也不能幸免地沾上溅起的泥点,让人惋惜。
劳里斯顿苑3号安静得有些诡异,一股不详,让人感到心慌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区域。它坐落在街角的尽头,旁边是两座大门紧闭无人居住的住宅,沾满洗不去的污渍的窗户上密密麻麻地张贴着,出租,交易的小纸片,在酸蚀雨水的浸透晒干下,胶水脱胶,字墨消融变形,活像是贴满了驱邪的仪式符咒一样渗人。
“不知道这里的房租对比起贝克街如何?”福尔摩斯冷不丁地说道,拄着她的纯黑烫金手杖在张满杂草的楼前花园停留,似乎在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幽宅。
“我宁愿多交几倍租金也不愿意住在这种地方。”华生打了个寒战,本就梦魇缠身的他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环境的精神折磨。
“真的?那你这么豪气一定可以多分摊一点租金吧。”
“假的,要是这屋子不要钱,我也可以考虑搬到这里。”
在不远处3号楼花园的入口,几位身材魁梧的苏格兰场警员正在站岗,警戒线旁边是一群爱凑热闹的和善伦敦市民,他们像是一群吃撑的鹅,伸长脖子挤成一团想要往里看。
“这群傻瓜就像是被魔力残留引来的溯源魔兽一样可怕。”福尔摩斯摇摇头,漫不经心地沿着花园小径往现场走去,她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不可谓不诡异,前一秒她还是像是打瞌睡一样低着头注视地面,转眼又像是在对着小花小草自言自语,仰天比划几下,做什么全凭心意,走到半途得意亦或者丧心病狂地笑几下,挥剑一样挥舞她细长的手杖把一旁的植物拦腰打断。
总之这个只有一米五的小萝莉有着一种让一切举止变得可爱的外表,也有着让一切美好变得阴森诡异的内核。
天知道和福尔摩斯同居后华生在屋子里发现了多少细思极恐的东西。
一路上华生并无多言,他心底知道福尔摩斯一定发现了很多他所不能察觉的东西,但是他身为德鲁伊的卓越感知却在隐隐地提示着他,这里很危险,他有些担忧,又害怕打断福尔摩斯的思考无从开口。
在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一个浅黄头发,脸颊白皙的高个子迎面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警察常见的黑封皮笔记本,他似乎已经被谜题困扰许久,面部肌肉下垂得厉害,活像得病的骡子,满脸愁容。
“哦,你来了,那真是太好了,大名鼎鼎的大侦探马上就要破案了。”他看到福尔摩斯后双手一摆,做出了“那就让这一切毁灭吧”的表情。
“这可不像是求我办事的语气,格莱森。”福尔摩斯冷笑着打量着他,完全是咄咄逼人的口气,把手杖挥向了她刚走来的小路,“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如原样,我不知道还以为有一群疯牛从这条路上踏过,你一定又是自以为是觉得这里无所谓,然后把一切搞砸了。”
“我...我一直在屋里保护案发现场,这外面,这外面是雷斯垂德那个家伙的区域。”格莱斯慌了,眼神躲闪地推后了半步。
若不是亲眼所见,华生很难想象身材矮小的福尔摩斯在面对高半米的专业警探有如此压迫力。
“哈,那块五花肉也在这里,”福尔摩斯朝华生笑道,“我就说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一定可以搞砸一切。”
格莱斯哑口无言,他只是把视线转到了一旁的生面孔华生身上,打量了一番,“噢,请问你是?”
“我是福尔摩斯小姐的朋友,她邀请我同行我就来了。”华生有些无奈地笑笑,毕竟他不像是福尔摩斯这么口无遮拦,他心底还是希望和人好好沟通的。
“那还真是稀奇,我还从没听说这位聪明绝顶的大小姐有男朋友。”
“不不,呃,我们目前是合租的关系...并且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周。”
“年轻人思想总是开放些,”格莱森理解地点点头,“不过一周就同居还是太快了,你真应该远离她,朋友。”
“哈哈...”
啧...
响亮的咂嘴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天造地设,德鲁伊和一头苏格兰场蠢驴,啊,要不是你们相谈甚欢我都快忘了华生你还有动物交谈能力,难怪你们能聊到一块去,我早该想到的。”福尔摩斯耐心已经被愚蠢的对话消磨殆尽,她一副饱受折磨的模样,摇头感叹着往里面案发现场走了进去。
“她说话还是那么恶毒,朋友,和这种人合租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不也是一只难懂的小猫吗,还好德鲁伊动物交谈能力不消耗法术位。”华生自言自语着,礼貌地笑笑,没敢多说便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