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拥有这样的友情,真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
江知雀想,也难怪即便有着那样的家庭,眼前女孩依然能够坚韧地生长开来,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的那个……叫做陶萧的姐姐呢,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齐染沉默了下来,就在江知雀以为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打算重新再找话题问时,齐染却开口了,语速很慢很轻,好在有耳机的缘故,即便嗓音再轻江知雀也能听得很清楚,“她——其实现在想来,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仔细地搜寻自己的回忆,就像是在沙海上用双手去不断挖掘,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攥紧指尖,那些沙砾依然不可避免地从她的指缝间流逝,就连一粒也留不下来。
温柔,婉约?
安静,淡然?
这样的描述词,用来描述性格,未免有些太过奇怪。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了。
她略微怔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根本就是完全不了解陶萧啊。
“陶萧,她就像是我想象中,母亲应当有的模样。”
最终,她只能如此说道,语言干瘪。
“好奇怪的描述,”江知雀有些苦恼,叹了口气,“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温柔?包容?”
齐染略微愣住,这才想起来江知雀也不知道母亲究竟该是个什么样子,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看别人家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听起来真好啊,”江知雀跟着点了点头,“可是不会觉得很奇怪么?一个人出生,对于她而言,抱着自己的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对于那个女人而言,自己抱着的孩子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孩子温柔又包容?”
齐染略微愣住,她没太听明白江知雀想说什么。
齐染愣了半天,只能犹豫着说道:“我……也不太明白,毕竟我也不太了解母亲到底是什么。”
这倒还真是她的心里实话,她的确不明白母亲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母爱到底是什么,尽管见过了许颜的家庭,但她并不适应许颜与母亲之间相处时的那样甜腻模样,也不认为这会是寻常子女与母亲之间会有的相处模样,但是抛开许颜的家庭外,她对母亲一词的了解几乎为零——她并不认为李婉莹与母亲一词有什么关联。
她们终于是快要穿过那片昏暗的旧城外围了,越是靠近其内便越是触目惊心,街道之间已经狭窄到了倘若是一辆稍大一些的车辆,可能直接会卡死不能前行的地步,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得夸张,从下往上望,简直就像是快要贴在了一起,齐染眺望着,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盗窃案,因为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技术,只要不锁好窗户,隔壁楼的人拿根晾衣杆就能隔着楼伸进屋子里来了。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江知雀突然顿住。
“什么问题?”齐染有些疑惑。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夜总会,那样的地方,应该不允许女性,而且还是女性未成年人进入吧?”江知雀犹豫了一下,“无论是你,还是我,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够进入其中的样子,更有可能的会是直接被保安拦在门外才对。”
“不一定是夜总会,”齐染摇了摇头,“也许只是在那附近。”
“为什么?”江知雀问,“在你记忆里的那个……鬼魂,她和你没说来这里做什么么?”
“找人,一个姓左的女性,”齐染说,“年龄大概与你我相差不了太多。”
“左?”江知雀一愣,“华北的左家?”
“先前店铺里,二楼的那位不是说过了么?店铺的第一位受害者,就是姓左,那时候你和那青年都说左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圈子里没听说过这个姓氏,”齐染说,“可是先前你给我看的那个帖子里有提到左家,在你的记忆里,那时候我们说了什么?”
江知雀回忆着说道:“他说一楼是土生土长的中南人,没去过华北,和左家没有关系,并且也不是圈子里的人,是普通人。”
“这么说来这一部分并没有变。”
齐染思索了一会,突然看到了停在夜总会后门的那辆大货车。
“我想到该如何进入其中了。”
……
“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江知雀嗓音压得颇低,将头侧向左侧,在她面前,齐染同样将头侧向另一侧,因为木柜空间有些狭窄的缘故,两人之间的距离着实有些太近,只有侧过头来才能不至于近到鼻息相闻的地步。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好的?”
她倒是想过弯下膝盖,但是发现那样站着只会更累更折磨,最终还是选择低着头。
“你在看什么?”
江知雀坦然说道:“你的头发,为什么会想到要染发?看你的模样,不像是那种会喜欢潮流的性格。”
“没见过说自己叛逆期的。”江知雀低声说道,她知道齐染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并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下来,侧耳倾听着其外的声响。
藏入这个木柜之中,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货车就停在夜总会后门,车后仓也没有上锁,虽然有着两个工人坐在其中,但是江知雀只是随便在车外弄了点奇怪的动静,让他们短暂离开车后仓,至于藏在木柜里会不会因为重量而被工人们察觉到,这一点倒是不用太担心,因为有电动液压升降车以及调整板叉车的缘故,工人们并不需要真正地去搬运这么个庞大木柜,进入楼里也用货运电梯的存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在进入了夜总会内部后,该怎么样自然地从木柜里出来。
江知雀有些头疼,那条缝隙着实有些太细微了,即便眯起眼睛,也不是很能窥探清楚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只能根据着外面模糊的声音以及木柜本身的动态来猜测外面究竟是什么场景,万一接下来自己以为木柜安静下来了,推开木门,然后正好撞见一群保安那就尴尬了,简直就是送货上门。
“就是这些么?”她突然听到木柜外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嗓音干练,听起来像是夜总会里的工作人员,“检查一遍,数量没差的话就卸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