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这是液压升降梯上升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有些杂,听起来数量是三个人。
人影遮住了门缝前的光,齐染的心略微提起,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电影里的剧情也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叉车的下端插入了木柜下木支架板的凹槽里,随后平稳抬起,转身,回到了液压升降梯上,再缓缓下降。
她听到其木柜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似乎是三位卸货工人中的一位,嗓音年轻得有些过分,听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大男孩:“刘叔,这里送完之后,今天是不是就没了?”
齐染略微皱了皱眉,因为李思文的缘故,她对自己此时正在偷听他人闲聊一事感到有些不适,但是现在的情景显然是由不得她有什么想法,那木柜外近在咫尺的闲聊落入耳中,听起来分外清晰。
那被他称作是刘叔的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打趣,调侃道:“小苏,这才送了两趟,累了?实在不行你回货车前面歇会,放心,我不给你爸打小报告。”
“倒也不至于说是累了,就是有点饿了,”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干得都是最轻的活,您和张叔把大部分的都做了,这我哪能好意思说自己去歇会儿?”
另一侧刘叔的声音带上了些笑意:“成了,甭说那些客套话了,整完这一趟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米粉怎么样?”
“成啊,刘叔,就米粉吧,”男孩的声音笑道,“我在外面呆着的时候就挂念着米粉……上一次吃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齐染安静地倾听着,那三个搬运工人的身份在心中大致也摸得差不多了,那两个年龄稍大一些的男人是做搬货的,那男孩多半是老板那正在国外留学读书的儿子,让老员工带着,出去搬货锻炼锻炼,明白赚钱的辛苦,是很常见的,那种白手起家的老板们最喜欢的教育手段。
当然这种手段的效果一般情况下来说都只会不尽人意,因为活成了人精的老员工们根本不可能去让那男孩真的做苦力,哪怕老板说“就把他当作是一个新人”也是一样,老板的话那是能信的?要是男孩不小心受伤了倒大霉的就是他们了。他们只会找些轻松的活计丢给男孩,像是过家家一样,这两个老员工就是来陪这个衣食无忧的男孩来玩一场叫做“尝尝生活的苦”的过家家。
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不对之处,所以齐染也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是任由着那指尖无意识间拨弄着那蓝色发梢。
就如同对于真正拥有孪生姐姐的齐染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血亲之间与生俱来的亲密一说,她和齐欣简直就像是两块相斥的磁铁,八竿子打不着边,强行让她们两人共处一室,也只会让沉默持续一整天之久,让每一寸空气都凝固下来。
推车似乎推进电梯了,按下按钮的“滴”声很是清晰,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齐染突然感觉有些古怪,在木柜这一层之外,还有着电梯一层壳子,就好像是壳中壳一般——她摇了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抛之于脑后。
“刘叔,这玩意要送到哪里?”她听到男孩的声音问道。
“我看看……六零一四,大概是在左走,然后一直走到头,再向右拐,左手第三个房间就是,你将推车推进去,记得把轮子卡死,防止滑动,木柜不用卸下来,那玩意这里的人负责就行了,我们再下去一趟去拿别的,你就负责柜子就行。”那刘叔说道。
“成,那我弄完之后是直接下去?”男孩问道。
“回车厢里就行,等都搞完了,我们就去附近吃点东西——啊对了,你别进错了房间,”刘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没忍住笑意,“你张叔之前有一次记错了房间,推开门,正巧别人也没锁门,撞见了别人办好事,差点被别人揍一顿。”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迫,磕磕巴巴:“这里不是KTV么,警察不会管么?”
那刘叔的声音像是愣住了,随后和一旁的工人哄然大笑,拍肩膀的声音传来,另一位张叔调侃道:“你小子挺好的,要保持,你刘叔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和他学,这家伙迟早有一天要去蹲号子。”
男孩讪讪地笑了笑,随后推起推车,离开了电梯。
向左,向右,齐染听到了开门的声响,推车被推入其中,男孩听起来像是长长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接了一个电话:“喂?宋青,怎么了?”
齐染安静地听着,心说这些富哥的日子还真是平静如水啊,方才在那两位老员工们面前,男孩表现得一副上进青涩好少年的模样,差点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被骗过去了。
男孩挂断电话后,又是叹了口气,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以及关门的声响,齐染安静地等了一会,并没有听见回来的声音后,她才推开了门,和江知雀一同离开柜子。
江知雀没有直接离开房间,而是环视了周围一圈,视线停留在了那房间门口,敞开的门前。
齐染略微一愣,随后才骤然僵住——她扭过头去,只见左侧方向,那洗手间的门是关闭着的。
其内原本亮着的灯光悄然被关闭了,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仿佛门从一开始就是关着的。
“他已经听到声音了,大抵是想偷偷关灯,装作自己不在洗手间里吧,反应挺快的,”江知雀说道,将房间的门关上,顺带还上了个反锁,对着洗手间扬声说道,“苏,是这个姓氏没错吧?出来聊聊?”
洗手间中一丝动静也没有,仿佛方才熄灭灯只是错觉。
“别担心,我们不是执行人。”
依然是毫无动静。
江知雀走到了洗手间门前,指节敲了敲房门,看着依然没有半分回应的洗手间,轻轻叹了口气。
“事先问一句……您怕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