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捧着书,走到视察圆窗前,冷冷的光落在他身上,好似镀银,照在他脸庞上,棱角分明,又如同一块玄铁。
“你不过一滴血而已,这般挣扎又是为哪般?”
“与你何干?!”神血化作蝴蝶落在梨月白肩膀。
“你不知道?”李元笑了,跟梨月白记忆中的那个李元很不同,他笑得很温暖,只是没有依旧任何温度,“我告诉你,你在怕,你只是作为一个生命为了自身的存续而作出的应激行为罢了。”
李元微笑着侧过身,看那颗硕大的美丽的蓝星,目光似有无数的追思,“真美啊,你们不来看看吗,这样瑰丽的景色能看到的机会可不多。”
沉默,唯有如淡蓝的光点点倾洒,宛如一场虚幻的梦。
梨月白的大脑飞快运转,李元了了几句话里有着太多太多的信息,虽然没有能帮助脱困的线索,但至少要死个明白,最好能真正激怒他。
“永远,永远置身事外,永远那么淡漠,像是神一样高高在上”梨月白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元,“你既然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在这个世界之后就成为神明了吗,你难道不曾作为人而活吗,还是说,你也在怕呢?!”
指腹擦过在精装书皮上的文字,李元在笑,“你说得的对,我是个胆小鬼,只是我还有力量,这力量足以媲美神明,足以让我的害怕永远沉沦,梨月白,你知道吗,我活过的岁月比你想得还要漫长,漫长到这个文明里都见不到那个我曾为人而活的时代的痕迹。”
“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得让我变得太多太多了。”
他有些怅惘,不再笑,只是肃穆地立在窗前,目光投向那颗星辰,那是一颗存在本身就是奇迹的行星,他看它却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甚至梨月白觉得他有些……哀伤,只是无数青蓝在他身侧的黑暗里闪烁,那是致命的武器,但梨月白却敏锐地感觉,他似乎除了可供驱使的近乎神明的力量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可别怜悯我,你没有资格”李元转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头藏着深渊,“长生者自有长生者的归宿。”
“现在你们该迎来你们的归宿了。”
“再见。”
李元一挥袖,回过身去,只余下一个长长的黑色的背影,好似立耸的高墙。
梨月白忽而觉得空气里的温度猛然上升了,扫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光点好似要燃烧起来了。
凝目,借助猫人的视觉和听觉,梨月白才看到那是它们在蓄能,青蓝的能量波动在超导管道里被压缩到极致,两侧散热的涡旋轮疯狂旋转,发出喑哑的骤鸣。
令人窒息的空隙。
梨月白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无路可走了。
“哦?”李元突然发出讶异的声音。
刹那间,一只赤红的爪子洞穿了钛钢腔壁,将整个视察圆窗撕裂,红爪的高温将地面直接融化,内部的空气被迅速抽空,仅仅只是一根脚趾就塞满了整个甬道,顺便抵挡住了那相当于小型核弹的能量迅射。
青蓝的烈爆轰爪子的趾上,烈焰陡然起伏十余米,转瞬便被来自太空的引力吸去。
轰!
梨月白眼睁睁地看着庞然大物塞满通道,而后这方通道被整个撕裂,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真空的抽离之力要把他拖入无边的宇宙里,而且身体感受到了窒息的冷,太空里的无色无声的冷顷刻渗入骨髓。
梨月白妄图抓住地面不被吸走,然而终究是徒劳,能量暴散的余波冲击顷刻而至,梨月白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就在这时,一根红色羽毛扫起凶烈的风,将即将被甩出的梨月白包裹进去。
等梨月白睁开眼,他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色修士服的伊尔,那张稚嫩纤美的侧脸,明明应当很熟悉,可梨月白知道他没见过他,一次也没有,只有肩头的蝴蝶是两人之间的纽带。
梨月白站起身,于是看到一生难以忘怀的场景:
赤红的巨大鲲鹏在至高的虚空寰宇中展翅。
它昂首,烈焰铸就的双翼迸射出无数熔岩,融化数颗形态各异的青蓝色人造卫星和护卫舰,每一个护卫舰都如同钢铁的山丘。
它动身,双爪生生撕碎那仿佛透明的太空站,崩碎的金属裂片来不及漂浮就被融化作液体,就连金属液都有蒸发的迹象。
它振翼,凭空凝聚起泛着异彩的菱形晶格,将凝聚着核动力的青蓝色能量束全部纷乱折射,无一能近身。
它浑然如同高天之烈阳,划出一个球形的领域,是这方领域唯一的君主。
整片太空区域只有炙热的高温不断熔化金属和能量逸散的炫目冲击,无声而美丽,如同一朵朵牡丹花缭乱地争相绽放,只是在这里,每一次绽放都让人心悸,那不断闪烁的青蓝色叫人害怕。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遭受如此摧残,被撕裂的太空站并没有因此而崩坏,反而呈现出一股堪称诡异的韧性,那被炽烈巨禽裂开的创口正在肉眼可见地蔓延修复,散布的金属液体漂浮着粘连到残壁上,如同肉芽一般迅速生长,如同高强度的自适应记忆金属,经历熔岩烧灼之后,它们似乎更加难以融化了!
梨月白看自己的立身地,是一片漂流的赤红羽毛,羽毛的穹顶上罩着一朵倒生的花,花蕊里开满无数金色垂兰,垂兰仿佛能够呼吸一样,呼出源源不断的氧气,同时发出淡淡的荧光驱散此处的黑暗。
“回家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太空站的创口处,李元说话了,他的声音无视物理的法则直接回荡在真空的宇宙中。
巨大的炽焰鲲鹏一把抛下太空站,远远地注视着李元,李元就如同蚂蚁一样大小,即使相隔数百米,鲲鹏的眼睛也比李元还要大十倍,同李元这个渺小的人相比,它好像一颗燃烧的恒星。
“唉。”
梨月白听到伊尔在叹息。
伊尔转过身,踮起脚尖将梨月白肩膀上的蝴蝶捧在手心,神情略显惆怅,“你尽力了,我许你安眠、允你安睡。”
说着,他轻轻地温柔地抚摸过蝴蝶的身躯。
“晚安。”伊尔低头亲吻蝴蝶的头。
蝴蝶翠绿的翅膀只余下绿色的梢,听到伊尔的声音后,勉强扑扇了两下翅膀,而后宛如血管般枝蔓的青蓝色完全占据了蝴蝶,再无一丝挽回余地,伊尔彻底失去了对这滴精血的联系。
“父亲,你赢了。”
伊尔手中,蝴蝶消失了,一滴血悬浮在空中,红色的血,血中隐隐泛着金属般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