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鲲鹏忽然停住了,它的脖颈、脚踝、翅膀根处皆环绕着漆黑的环,那仿佛是高聚集态的中子做的环,约束下的引力将它强行禁锢在原处,只要它身体的任意部位离开约束平衡区域,失控的引力便会将它彻底撕碎。
鲲鹏的心脏处,一个手指大小的仿佛装饰品的黑色十字剑高悬,古朴厚重,仿佛只是沉默地叙述着宇宙基础力量的构成——引力。
但,翼展千里的烈阳鲲鹏却不动弹,仿佛瞬间失去了它的神威。
因为十字剑四周的空间都坍缩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的事件视界,无论从何处看去都是个好似黑域的黑球,光芒只是萦绕在它的周围。
是时间与空间的弯曲陷落之地!
任何物质,甚至是光和反物质都无法逃逸,而一旦陷落视界,时间也将失去意义,这意味着所有信息一旦跌入都将永远沉沦。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它创生了虚无!
李元终于展示出了他近神的力量,他冷峻地站在没有空气的空间站残骸上,默默地与伊尔对视,目光仿佛穿过了亘古悠长的岁月,沉凝而深邃。
这对父子之间却总是这般沉默,一如既往。
虚无视界正在一点点地将翼展千里的烈焰鲲鹏拖近,三米长的浴火羽毛如同落如漩涡的蒲公英,纷纷吸入黑洞内。
纵然鲲鹏鼓动足以扭曲空间的炙热烈焰,也只凝在半空便被重力牵引撕碎。
只要对于真实的存在,这就是无可动摇的法则,这就是无法逃逸的无尽困顿,这就是黑洞视界!
“你赢了,父亲。”
伊尔叹了一口气,放开手,任由神血飘出。
神血在伊尔和梨月白的注目下,飘出金兰罩,宛如一滴雨水坠向蔚蓝的星辰,它穿过大气层,拖着长长的赤尾,斜落向一片蛮荒的大陆。
“你总是不愿意跟我好好谈谈,不过不久之后我想你会乐意的,到那时候你会明白我们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你会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可以合作的地方,你会看清这片星辰之上主宰的命运。”李元低头望向伊尔,淡然道。
“现在,去思考吧,我们的时间很长,恰好我也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的回答。”
李元挥手,于是所有的黑色环连同那只黝黑的十字剑都消失了,空间之中那令人撕裂的异常引力也顿时一空。
记忆钛钢迅速修复着太空站,两人只是看着李元消瘦坚实的背影消失在太空站的里头。
梨月白想要说些什么,伊尔却一把抓住了梨月白的手。
光华闪动,梨月白昂首看去,居然看不到连绵万里的太空站的尽头,极目远望,这分明是一个占据整个近地轨道的巨型圆环,庞大且完整的人造星环!
那些仿佛从虚空中伸出的机械臂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收所有的残骸,一个个闪烁着青蓝色金属色泽的战列舰减速回到星环站中,就好像是泛起波纹消失在虚空中。
星环站好似完全透明,远处的星光“穿透”星环站,显出浩瀚的星河,皎皎星月依然完美而无缺,只是梨月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片刻之后,这片星域干净得就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只有一只赤红的神鸟匍匐于伊尔身下,恐怖的热能扭曲着周围的空间,仿佛灼灼烈阳。
……
烈日鲲鹏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长空,缓慢地切入星球引力轨道,斜飞入高层大气,不久之后,它将撑开双翼在平流层高速滑翔,借此恢复方才与伪神一战中损耗的能量。
鲲鹏脊背上,金兰罩内,梨月白瘫坐在地上,双目溃散地望着外面。
身下厚厚的云层在日光照耀下仿佛一片翻滚的金黄色海样,雾气飞腾变幻,形体转瞬即逝,浩瀚而广大,云海便是云的故乡。
只是不时卷起黑色的雷雨云,带出道道闪电,但更多是和煦的白色蒸汽云,懒洋洋地被对流风吹动。
“梨月白,你有什么打算?”
伊尔伸出双手搭在梨月白肩头,一件白色的羽织披在梨月白身上。
“谢谢您,大恩,无以回报。”梨月白转而坐起来,而后双膝跪地,端正地对着伊尔磕了一个头。
他是担得起的,对于一个凡灵而言,他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伊尔没有制止,只是盘腿坐在梨月白身前,等梨月白行完大礼后,说:“这是你自己争取到的,如果中途你放弃了,我恐怕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那个环状的套在星球外面的东西,叫太空站,那种仿佛透明的物质,叫变换光学涂层……文明的进展相差太大了……”
有些名词梨月白甚至都没什么印象,似乎只是前世看科学前沿杂志时扫过一眼的东西,只存在于潜意识里的。
“虽然失去了一滴血,不过换来的东西也值得”伊尔微笑着自言自语,随后又看向梨月白“那么你,要去哪儿?”
“我……么。”
梨月白同样盘着腿坐起来,深呼吸,深呼吸,整理一番思绪,谨慎开口了。
开口之前,梨月白不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但是梨月白知道有一个问题一定会脱口而出。
可梨月白害怕,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哪怕走过了那么多,心里还在深深地恐惧着,就如同破土之后的新芽不知地上的风景,梨月白同样不知道广厚的云层下,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那个世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梨月白知道自己在害怕镜花水月皆一空,害怕再一次孤身一人流落陌生的世界,害怕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孔……
但梨月白决定了要作为真实存在的人活一世,所以梨月白不会退缩,现在要做的,只是拾起自己的勇气,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