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大理石地面上星散的红宝石碎片和扭曲的王冠,巴高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背负已久的一块石头。
自从来到亚历山大身边,他的心就无时无刻不处于纠结之中。
他原以为,亚历山大是一个以杀戮和征服为乐的野蛮人,可是,到了他身边才发现,亚历山大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比如,他对被俘的大流士三世的妻、女和母亲,给予相当优厚的礼遇,让她们过着和从前毫无二致的生活,他甚至称大流士三世的母亲为母后;他尊重波斯人的风俗礼仪,不仅经常穿波斯服饰,还委任原来的波斯官员为地方官,放手让他们管理地方事务;在敌对者大流士三世被波斯阴谋者大夏总督帕萨斯刺杀后,他下令将其葬在波塞波利斯,接着追击主谋者,俘获并杀死了帕萨斯,为大流士三世报了仇;对于投降的印度国王波罗斯,他表现得格外宽容和仁慈,慨然满足波罗斯“把我当成国王”的要求;他让马其顿官兵与波斯女子成婚,并举行隆重的万人婚礼,很好的体现了各民族平等的政策。
在人格方面,虽然他野心勃勃,唯我独尊,可是在战斗中,他总是身先士卒,冲在阵线的最前方,他身上的伤疤不比别的人少;他虽然喜怒无常,容易冲动,干过不少令自己痛悔莫及的傻事,但是他爱兵如子,从而得到了将士们的拥戴;在感情方面,他虽然不是太懂浪漫,但是却珍惜爱情,懂得接受和回报温柔……
亚历山大以自己坦荡磊落的言行,一点一点地征服着巴高斯原有的意念。
他曾经跪伏智慧之神阿胡拉,乞求神的明示:最高主神阿胡拉啊,您是全知全能的宇宙创造者,我的灵魂处于煎熬之中,请您点拨我吧!
他虔诚地向阿胡拉倾吐心中的苦恼和纠结:为报亡国之仇,我设计了一个绝妙的复仇计划,冒巴高斯之名来到亚历山大身边,并向他献上了一顶红宝石王冠,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亚历山大的命。亚历山大非常喜欢戴着它纵马奔驰,王冠上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产生强烈的放射线,从而严重损害亚历山大的身体,时间久了,亚历山大必死无疑。可是,我现在有些于心不忍了,因为我发现,亚历山大不仅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还是一位胸怀坦荡、有着绵绵爱心的君王。我以谦卑和温柔一点点接近他,用柔媚的身体带给他最极致的享受,他也在用温柔回报我的温柔,尽管我知道,他心中的爱人只有赫菲斯提安一个人,可是,他这样温柔地对待一个大流士三世的男宠,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我发现,我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亚历山大灭亡了波斯帝国,我曾发誓要报这亡国之仇,与灭国者不共戴天。可是如今,我竟然对他产生了灵魂之爱!我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煎熬,全知全能的阿胡拉啊,请您明示我,我该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巴高斯已是泪流满面。两串眼泪挂在他俊美的脸上,宛如两串闪亮的珍珠。
可能是阿胡拉公务繁忙,没有听到巴高斯的祈求,他没有给予巴高斯所渴求的明示,周围依然是荒野,荒野里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既然得不到神的明示,巴高斯决定听从灵魂的指引,毁掉可以致亚历山大于死命的红宝石王冠,然后一生一世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男宠。
可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击碎了他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亚历山大竟然让他以肉体去侍奉赫菲斯提安!
尽管他柔顺地按照亚历山大的话去做了,而且做得相当圆满。他给酒醉的赫菲斯提安带去了非常极致的享受。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是怎么疼痛、怎么流血的。
他可以甘心做亚历山大的男宠,但他不能接受亚历山大把自己当做一件玩物转送他人!
他今天把自己送给赫菲斯提安,明天会不会再把自己送给别人呢?难道我巴高斯在他心目中就这么廉价、这么毫无位置吗?
好在巴高斯担忧的事并没有再发生,亚历山大再没有让他去侍奉任何人,包括赫菲斯提安。
巴高斯的心再一次沦陷于纠结煎熬之中。尤其是看到亚历山大戴着红宝石王冠在阳光下纵马奔驰归来后苍白的面孔,他就不由自主地惊慌失措。
真正让巴高斯放弃复仇的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一件小事。
巴高斯病了,发起了高烧。
亚历山大令人找来了最好的御医为他诊治。
身为大王的亚历山大坐在他的卧榻前,亲自手持汤匙给他喂药。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测试他的体温,见他高烧不退,他竟然只身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冷风中吹冷自己的身体,然后抱住巴高斯发热的身体为他降温。巴高斯的体温降下来了,亚历山大却冻感冒了。
亚历山大的宠爱彻底征服了巴高斯的心,所以他义无反顾的摔碎了那顶用以复仇的红宝石王冠。
看着那满地的红宝石碎片,久久郁积在心中的死结豁然而开,这顶邪恶的王冠再也不会伤害亚历山大了。巴高斯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朵轻松的笑容。
塞琉古带着一帮手下闻讯赶来,一见满地的红宝石碎片和扭曲的王冠,厉声喝问道:“巴高斯,是你毁坏的王冠吗?!”
“是的,我在擦拭王冠的时候,失手掉在了地上。”巴高斯不慌不忙的回答。
“失手?失手能坏成这个样子,分明是你故意弄坏的!”
“就是不小心掉下来了。”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给我绑起来!”塞琉古一声令下,手下人立刻将巴高斯绑了个结实。
“你给我老实说,王冠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
巴高斯知道多说无用,索性不再说什么。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小骚货,上回,爷让你侍奉爷爽一回,你他妈的死活不从,今天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哈哈!”塞琉古晃了晃孔武有力的双臂,得意洋洋。
他一步步踱过去,伸手托起了巴高斯的下巴。眯着眼瞧了好大一会儿,才色迷迷地说道:“嗯,到底是侍奉过大流士的娈童,果然姿色过人。来,先给爷笑一个!”
巴高斯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不笑是吧?那爷问你,你弄坏了大王的王冠,你是想吃硬鞭子呢还是吃软鞭子?”塞琉古眯着眼问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呢?”
巴高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他妈的少给我玩清高,快说,你想吃软鞭子还是硬鞭子?!”
“我是大王的人,如果大王让我侍奉你,我会遵从大王的指令。”
“拿大王来吓我是吧?小东西,你也不想想,你毁了大王最珍爱的王冠,大王能轻饶了你吗?今天,我就先替大王给你点颜色瞧瞧!来人呐,给我重打100马鞭!”
塞琉古的一个手下听见命令,抡起马鞭就抽起来。
一鞭、一鞭、又一鞭,巴高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不时扭头躲避着凌空而来的鞭子。
塞琉古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当抽到25鞭的时候,只听得门口传来一声:“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斯塔蒂娜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
“见过王后。”塞琉古起身施礼。
“塞琉古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后话,巴高斯毁了大王的红宝石王冠,我正命人惩罚他。”
“哦,是吗?”斯塔蒂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巴高斯面前,只见他脖子上有几道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马鞭抽坏了多处,隐隐透出了血迹。
“真的是你弄坏了大王的王冠吗?”斯塔蒂娜问道。
“是我弄坏的,可我不是故意的!”
“王后,别听他狡辩,如果不是故意的,王冠会碎成这个样子吗?看来,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塞琉古将军,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大王的人,我看还是等大王回来发落为好。”
“这……”塞琉古用手挠着头皮。
“不用等大王回来,塞琉古将军有权处理这件事。”随着话声,罗克珊娜腆着肚子、带着一群人昂然走了进来,其中,当然少不了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黑丽莎。
“参见王后。”众人纷纷向罗克珊娜施礼。
“我已经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了,将军的处置没有什么不对,要我说应该把他吊起来鞭打,那样他才会长记性。塞琉古将军,我说的对吗?”
“王后说的极是,来人啊,把他给我吊起来!”
塞琉古的手下呼啦啦扑过来,三下五除二,动作利索地将巴高斯吊在了宫殿的横梁上。
“你们不能这么做,毁坏王冠虽然是罪过,但他是大王的人,你们没有权力对他用刑。”
“毁坏王冠,这是罪大恶极的死罪,即便大王回来,也断不会饶过他。斯塔蒂娜,我就闹不明白了,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袒护他呢?”
“你?”斯塔蒂娜气得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哦,巴高斯以前是你父王的男宠,你们在王宫里一定经常见面,说不定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隐秘的故事呢!”
“请王后说话注意自己的身份。”斯塔蒂娜气得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