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风铃声响起，雷娅轻轻地推开花店的门，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尤莉尔坐在花店的柜台前，身后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摆成的背景墙仿佛就是为了衬托她这朵蓝白色的水仙花一样，洋娃娃一样的少女面前放着摊开的平板电脑——不再是那个磕坏了屏幕的传家宝，而是盈若缺出钱更新的最新高配产品。少女的右手放在柜台古朴的实木桌面上，左手则藏在柜台下方，距离桌下那把蜜獾冲锋枪最近的地方。
“欢迎回来，队长，雷娅。”看到两人回来的尤莉尔微微点头，水晶的小耳坠和蓝色的蝴蝶结微微地抖动着，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世界的接引人偶。
但光是这样是不行的，太虚假了，没有烟火气，莫名其妙地，雷娅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好在这种虚假感只维持了一瞬间，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粉色头发的运动衫少女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钻了出来，她一只手握着菜刀，慌慌张张地从厨房冲了出来。
“来了来了。”
盈若缺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从雷娅胳膊上卸下装着食材的塑料袋，撸起袖子跟着露易莎就钻进了厨房。再然后露易莎从厨房带出的烹饪的香气也穿过淡淡的花香，飘到了雷娅的身边。
就是这样，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就像是并不久远却又触不可及的那段平静的日常，她送花回来，尤莉尔坐在桌前计算着收支，露易莎在后厨准备午饭——
“雷娅？”
“没事，没关系。”
被尤莉尔叫醒的雷娅微微摇了摇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放松地笑了笑，然后脱下制服西装外套挂在门口，径直走到壁炉边，习惯性地蹲了下来，感受着人造壁炉的电热片吹出的带着一点金属味道的暖风，不算非常舒适，但那种熟悉感实在是太让人安心了。
“那个，雷娅——”
然而，就在雷娅因为暖风眯起眼睛忘记一切的时候，尤莉尔却突然出声了，被打扰烤火的雷娅稍微有点不爽，不过还是回过头，脸上没有流露出负面情绪，认真地看向尤莉尔。
“那个……”
尤莉尔并不是欲言又止的性格，她这么迟疑着，显然是真的有难以启齿的事情，雷娅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几乎马上明白了尤莉尔欲言又止的原因，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冲尤莉尔耸耸肩，“盈若缺，我是说，队长应该有她的想法，稍微有点耐心吧。”
“嗯……”
尤莉尔没有多说什么，她站起身，微微低着头，这个姿势让雷娅稍稍有点心疼，黑发的少女上前几步，轻轻地揉了揉对方亚麻色的头发，清了清嗓子，“我们来摆桌子吧，哦，忘了你伤还没好，那我来吧，你坐着就好。”
一想到ICU，尤莉尔恨不得当场自裁。
“不愧是雷娅，已经把桌子整理好了。”
好在没给尤莉尔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盈若缺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脸狼狈的露易莎，粉发的少女捧着一大盆米饭跟在后面。
因为菜比想的要多，所以雷娅和尤莉尔入座又稍微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六个菜一个汤全部被端上桌，露易莎也给大家盛好了饭。
盈若缺不是第一次在花店下厨，更不是第一次下厨做中餐，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一种气氛——除了盈若缺以外的三个人都正襟危坐，似乎大家不是坐在桌前吃午饭，而是等待着盈若缺在作战会议上布置任务。
“这气氛有些诡异啊。”解下围裙，最后入座的盈若缺一边从桌上抽出湿巾擦擦手，一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三人，她单手撑在桌上，沉吟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开口，“我知道大家有很多要问的问题，关于琳茜和银日他们找到了什么，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关于过去这段时间……关于我，关于大家，所有的秘密和问题——”
盈若缺啪的一声双手合十，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而后继续说：“但是请相信我，这一切都会有答案的，今天我们的主题真的就只是吃饭……说了这么多还不吃，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噗——”露易莎脸上强撑出来的严肃第一个土崩瓦解，粉色头发的少女先举起了经过练习已经可以熟练使用的筷子，夹起了一块排骨，坚持贯彻着她的人生哲学，“给给给，这个面子一定要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吃饭，队长万岁！”
雷娅看着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露易莎，又看了一眼尤莉尔，然后拿起了筷子；后者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举起了筷子。
但终究，心事重重的众人还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在盈若缺所说的那一切问题都得到答案之前，显然大家说话做事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感觉。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在座四人的信任危机几乎差一点就发展到用枪互射的程度，尤其是尤莉尔事实上已经走出了那一步。
所以就在有些诡异的沉默中，这场饭局逐渐走向了终结。
不过就在大家都基本吃完的时候，突然花店的门被推开了。
并不是来买花的伪装者，而是一个大家都熟悉的面孔——银日集团的特工，长发女仆艾茵。
“盈若缺阁下，这封信是给你的。”
艾茵并没有逗留，只是如同一个快递员一样从女仆装内侧掏出一个印着火漆的信封，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礼貌地告辞——出于某种原因，目光还在尤莉尔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似乎是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东西一样，等艾茵离开花店的风铃声消失在空气中后，盈若缺用指甲铲开信封上的火漆，从里面取出了信纸。
信纸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但没等站在身后的雷娅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盈若缺就合上了信笺，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停顿了一下，金发的少女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语气坦然：
“大家，这个周末，准确地说是周日，有空陪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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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我喝一杯？”
当天稍晚一些，终于从繁重工作中解脱出来的乔万娜，顶着那头挑染的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身疲惫地坐在酒吧吧台上双目无神地放空自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毫无风度地坐在了她的旁边，并且直截了当地开口要乔万娜请客。
“就是因为你永远都不会关心我，所以我们才会分手。”乔万娜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但最终还是转头冲着酒保开口，“给他来一杯龙舌兰。”
“你还记得我喜欢龙舌兰，你心里有我。”乔万娜身边的男人，伊森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水，浅浅抿了一口。
“不说这个，方相没和你在一起？”乔万娜转过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其他人。
“海军军官还有情报要分析，我们搞回来的那堆认知之力装备还需要他进行分析，”牵扯到正经内容，伊森还是懂得轻重的，简明扼要地给出了回答，“他有一些权限，似乎他认识亚伦。”
亚伦，就是已经死在盗火者行动时候的前UNRC光幕市情报主管。
“事情感觉确实是好起来了，亚伦做的所有事情……利用西塞罗内部的研究团队研究认知之力，量产足以对抗守密人的装备，甚至还有进一步的计划，一切看上去总算是走上正轨了。”乔万娜嘴上说着鼓励的话，但语气和神态却依然有些茫然，“但会不会已经太迟了，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石墨烯特工可以完成他的计划了。”
“别担心。”伊森很没有边界感地伸出手，搂住乔万娜的肩膀，“毁灭一座城堡，除了需要力量，也许更重要的是方法和某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狗爪子拿开，不然给你剁了。”乔万娜没有买账，而是冲着伊森翻了一个白眼。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人打开了，乔万娜单手伸进外套内侧握住枪柄，警惕地转过身，但她的目光里，却只出现一个深色皮肤的少女。
少女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都滴滴答答地流淌着水渍，她睁着大眼睛，看着酒吧里的一男一女，双手在胸口紧紧地抱着什么，似乎也有些茫然。
“我让她来的，别紧张。”伊森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冲着少女挥了挥手，“是叫帕夏吧，到这边来，把东西给这位女士。”
帕夏没有说话，似乎是认出了伊森，她点了点头，走到乔万娜面前，乔万娜看出这个少女因为寒冷和脱力而身体颤抖着，她的嘴唇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乔万娜不太明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下一秒，中年女子就被对方递过来的东西震惊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准确地说，是那本被艾瑞卡扔进河里的，伊莎贝拉的日记。
乔万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光幕市是浮岛都市，河流的流速极快，虽然日记本会卡在过滤槽里，但整个河道里有几十个过滤槽要搜寻——别忘了现在是深秋，水温只有个位数。
似乎是伊森的话给了帕夏勇气，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她的牙齿还因为颤抖而不停地上下打架，但她还是用最坚定的语气，对着乔万娜开口。
“我把它找回来了，我……可以加入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