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每当雷娅这样一个人坐在光幕市的长椅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她并不是很习惯看到这些。
在光幕以外的时候，那时还拼命奔波于各个打工地点之间的雷娅从来没有悠闲到可以在大白天的时候这样坐在路边什么都不干，她的类似经历一般都发生在晚上，准确的说是后半夜，等待半小时一班的夜班公交回家的时候，她会坐在长椅上，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着，大脑因为过度疲惫而一片空白。
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让雷娅像是这样坐在街边的时候，当她看到车水马龙的时候，那种对于这个世界的虚假感就会成倍地增加。
在那漫长的二十四小时里，她们在市中心枪战，追车，大规模搜捕，甚至后来尤莉尔她们还在市中心的商场上爆了一颗手雷……但只不过过去了四天，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通缉，没有追捕，她甚至还能跟刚刚痊愈的盈若缺一起这样来街上买东西——事实上，盈若缺恢复的速度也远超人类。
总之，就像有人集体清除了记忆一样，虽然人们还会谈论上周的那场恐怖袭击，但完全没有表现出恐惧或者疑惑——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不是一串代码？又或者能凭空创造物质的光幕本身就和虚拟世界的主宰没什么区别？那这样的话又怎么判断这个世界是真的呢？
只是，当思绪飘散到这里时，没来由地，雷娅突然想到了加西亚。
雷娅这样想着，突然右脸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黑发的少女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左手手指套进了爪刀刀柄处的孔洞，不过又马上猜到了来者，放松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分开十分钟而已，不用这么想我吧。”
盈若缺金色的长辫从左侧的额头上落了下来，琥珀色瞳孔的少女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开心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冰沙，“请你喝，不用太感谢我。”
“没了你世界就不转了是吧。”雷娅无奈地笑笑，伸出手接过冰沙，然后缓缓起身，“都买齐了？”
“差不多了。”盈若缺扬了扬挂在右手手肘里的装满了各种食材的购物袋。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尤莉尔她应该是伤到心肌了吧，她不待在ICU里真的没问题吗？”
是艾瑞卡留手了吗，这恐怕是个永远的谜了，毕竟没有人会去问尤莉尔，也不可能去问艾瑞卡。
总之，这些事情都算是“过去了”的事情，没什么再提的意义了。
“她待在银日的医院里也是休养，不如回花店，反正也是靠认知之力慢慢恢复。”盈若缺耸耸肩，不过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个人感觉，她想要回花店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住在我之前躺的那个ICU里。”
“甚至就是我躺着的那张床。”盈若缺补了一句。
雷娅一脸震惊。
尤莉尔在探望盈若缺的时候把枪丢在那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结合后面的事情看，你不能说那个时候尤莉尔不是真的想要杀了盈若缺。
但盈若缺下了死命令，不许提这件事，甚至专门扯着琳茜的脖子打消了她所有的反抗。
不过这样……是不是有违背“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堇青石新建队精神呢？雷娅这样想着。
“你错怪乔万娜了，主要是银日确实没有更多的绝对保险绝对安全的医院了。”盈若缺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吸着橙子味的冰沙，语气有些棒读。
“你就当我信了。”雷娅讪笑。
雷娅觉得就算乔万娜真的是故意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尤莉尔的表现可不像是一个坚定的石墨烯战士，虽然对于银日来说接受盈若缺是个伪装者这件事的压力要远远小于尤莉尔，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起扛过枪的过命的交情。
但这个问题迟早还是要解决的，只能希望盈若缺不要再总想着靠热情混过去了，雷娅吸了一口自己的冰沙，是葡萄味的。
“那么，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盈若缺清了清嗓子，直接转移了话题，少女理了一下自己臂弯里的购物袋，左手端着冰沙，右手翻着手机备忘录，“还差两瓶酒。”
“要用酒吗？”雷娅好奇。
“是，烧肉的时候要用酒去腥，可惜我们没办法绕路去亚洲超市买专门的黄酒，所以顺路买两瓶啤酒凑合一下。”盈若缺回答。
“不是这个问题。”雷娅皱了皱眉头，“我们这个样子没有人会把啤酒卖给我们吧。”
“即使说了做饭用也不行？”盈若缺眉毛一挑。
“你去问问医生会不会因为头疼开某些违禁药物给你？”雷娅歪歪嘴吐槽，“光幕市的文化系统模仿的是21世纪初的美国。”
“为什么是我，需要酒的是你。”雷娅轻轻摇头，即使是在光幕市，她对这种技术上来说违反法律的事情也是有点抵触的。
越是有过底层生活经历的人，对违反规则这种事情下意识地就越排斥，不是因为他们有高尚的道德感，只是因为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付不起违反规则的代价。
“你比我高，我长得太嫩了。”盈若缺厚颜无耻地抬手，端着冰沙杯比划了一下，“而且你的眼神够凶悍，想要让店家把啤酒卖给你，需要三个要素。”
“哪三个？”
“首先你要用翻倍的价格利诱店家，然后是模糊的年龄让商家产生侥幸心理。”盈若缺吸了一口冰沙，“最后是足够凶悍的气势和眼神让他意识到，不卖给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很成熟的理论。”雷娅露出轻微的惊讶表情，然后转为质疑，“成熟到你让我开始接受你邪恶二世祖大小姐的传统人设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乖乖女。”盈若缺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个父母常年不在，跟管家在一起，又完全不缺钱的女孩子，比起蝙蝠侠，本来就更有可能成为邪恶大小姐。”
“打破规则和玩弄人心方面。”盈若缺回应了一个酷酷的笑容，但最终还是在和雷娅的耍酷对决中失败，金发的少女先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呢，其实管家小姐管得我很严的，不会让我做太多出格的事情的。”
“稍微有一点点想听到一些……有趣的故事。”雷娅依然笑盈盈的，带着那种深邃的神秘感。
“……也……没有。”
最终，盈若缺大胆的进攻完成了绝地反击，雷娅挪开视线，盯着路边的一块广告牌出神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嘿嘿，不过这样才对嘛。”盈若缺用绽放的笑容宣告胜利，“有些时候，甚至会觉得，雷娅你是不是和我同龄的女高中生啊，好歹也应该表现得更像一个人吧。”
“我就当你是在骂我不是人了。”雷娅故作愤怒地瞪了盈若缺一眼，然后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一个便利店，转移了话题，“那么，啤酒是吧？”
“两瓶，谢谢。”盈若缺接过雷娅递过来的塑料袋和冰沙，表示了感谢，然后看着雷娅解开西装制服外套的扣子，扯开领口让领带歪在一边，微微揉乱头发，最后盘起袖子，露出西装外套袖子内侧挂着的折叠爪刀。
“没有，很像。”
“很像什么？”
“女流氓。”
雷娅狠狠瞪了一眼盈若缺，后者马上挪开视线天气晴好无事发生，随后黑发的少女迈开步子，带着黑帮大小姐的气质走进了便利店。
三分钟后，两根手指拎着一箱六小瓶啤酒推门而出，很有气势。
如果再加一根打了钉子的棒球棍就对了，长裙极道黑帮女高中生。
“好了，还缺什么？”雷娅走到盈若缺面前，理了理头发，一边走一边放下袖子。
“没啦，多谢。”盈若缺伸出手，递给雷娅一杯冰沙，雷娅下意识地接过，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柑橘味，等一下，这杯是你的？”
“是的，但我想多喝一点，你这杯比较多。”话音未落，盈若缺就把那杯原本属于雷娅的葡萄味冰沙的吸管放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永远都可以更坦率一点。”盈若缺笑着，迈开脚步终结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