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尤莉尔!”露易莎扛着尤莉尔,直接撞开天台的安全门,几发艾瑞卡射出的子弹沿着她逃离的轨迹在墙壁和金属门上留下一串清晰弹孔,但粉色头发的少女已经顾不上恐惧,趁着远处的狙击手再一次开枪压制住艾瑞卡的同时,沿着楼梯开始向下飞奔。
“稍等,我马上帮你处理伤口!”趴在露易莎肩膀上的尤莉尔轻轻闷哼了一声,这让粉色头发的少女心里一沉,马上四下张望起来。
“别停下……去电梯间。”。
尤莉尔的声音很轻,很明显她心肌受损,换成普通人,这种情况下心脏早就因为巨大的泵血压力而爆裂了,但是或许是因为认知之力的作用,又或者是猎刀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尤莉尔现在依然还活着,甚至还有清晰的意识。
露易莎被尤莉尔命令愣了一下,她不确定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跑去人更多的商场电梯间而不是沿着消防通道赶紧跑到一楼。
“守密人。”
不过下一秒,尤莉尔就轻声开口给出了原因,露易莎恍然,转过身的同时,尤莉尔终于从裙下摸出了肾上腺素针剂,用牙咬掉盖子,然后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不用把刀拔出来吗?你的伤口在撕裂啊!”
露易莎感觉自己的手脚有点发软,因为她背着尤莉尔的关系,那把贯通尤莉尔胸膛的猎刀就在自己的侧脸边,伴随着自己飞奔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把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
“那样……我会死得更快……绝对不能拔出来,明白吗?”似乎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尤莉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是剧痛和快速缺血导致的昏迷让她依然非常虚弱,但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还是勉力地开了个玩笑,“你的急救课都……白学了吗?”
“我都睡过去了。”露易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放我下来。”尤莉尔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艰难地呼吸着,轻轻拍了拍露易莎的背,露易莎没有辩驳,因为这个时候尤莉尔才是她的主心骨,让她来做决定的话,只会把两个人都害死。
“把外套给我。”尤莉尔伸出手,露易莎飞速地脱下运动外套,帮助尤莉尔将外套反穿在身上,遮挡住正面的伤口和血迹,然后微微躬下腰,“扶着我走……电梯……一楼。”
露易莎扶着尤莉尔走进电梯间,电梯间里有三四个上班族,他们好奇地看着尤莉尔,露易莎也鼓起勇气,冲着他们笑笑,然后将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一名大约三四十岁的女白领马上反应了过来,理解了露易莎的暗示,她猜想可能是尤莉尔有点不方便,于是上前一步,主动将两名少女和另外几名男性隔开。
“五楼……换电梯。”
顺利进入电梯,周围又有这么多伪装者平民,应该不会有守密人出现,不过尤莉尔还是不太放心,她注意到商场五楼有一个美食区,于是轻轻地拉了露易莎的衣袖。
露易莎完全明白,按下五楼的按钮,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快速地扶着尤莉尔钻了出去。
“番茄酱。”穿过美食区的时候,尤莉尔再次提醒,她的声音又变小了一些,露易莎强忍住内心的紧张,维持着镇静,心领神会地顺手从一张桌子上顺了一瓶番茄酱,倒在自己手上和外套上,然后将瓶子顺手塞进了垃圾桶里。
现在是早上十点,正好是早餐时间结束,午餐还没开始的时候,因此美食区人也不多,但也不会空旷到直接出现守密人,露易莎双手发力,几乎是提着尤莉尔穿过整个五楼,走到了对面的电梯间。
“抱歉——露易莎。”
排在等待电梯的七八个人的最后,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尤莉尔突然开口了。
“哎?”露易莎愣了一下。
“抱歉……弄丢了伊莎贝拉的日记。”
尤莉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晰的悲伤和懊悔——要拿着日记来说服艾瑞卡的是她,这是她的一意孤行,客观地说,是因为尤莉尔对艾瑞卡的个人情感,才让事情到了这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当艾瑞卡爆发后,尤莉尔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露易莎的安全,为此她不惜跳出来和艾瑞卡肉搏。
“哈——”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露易莎用这种妈妈一样的语气安慰的一天,尤莉尔艰难地舒了一口气,五味杂陈之际,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在露易莎的搀扶下走进电梯的尤莉尔主动用沾着鲜血和番茄酱的手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又听到露易莎的话。
“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和盈若缺她们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了。”
尤莉尔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一小会儿,直到电梯叮咚的一声停在一楼,才突然用力握住露易莎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缓步走出电梯,一切都结束了,因为她们看到了站在一楼大厅里,正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的乔万娜。
------------------------------------
“琳茜……”
直到尤莉尔和露易莎安全脱身的时候,艾瑞卡则是站在顶楼的花园里,她捂着被狙击枪打穿的肩膀,看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超过一千七百米的一座大楼。
不用问,能在这个距离首发命中打中自己,并且在过去的两分钟里,明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却再也不开第三枪——
“她不会再开枪了。”
艾瑞卡轻轻地开口,话音刚落,三个人就从三个方向走了出来。
一个系着围裙的咖啡厅服务生,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性白领,一个年老的穿着工装服的老人——共同的,三个人的瞳孔,都没有聚焦。
是守密人。
但琳茜没有再开枪,所以这场伏击也没有奏效。
三个守密人眼中闪过丝丝光芒,然后分头离开了天台,只剩下艾瑞卡,她扯过一张椅子,缓缓地坐下,看着依然飘着雨点的天空,完全没有要处理一下依然在缓缓渗出鲜血的伤口。
那个瞬间,她觉得也许就这么失血过多死去也不错,但突然,她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如果要死的话,能不能给她一杯热咖啡?
“艾瑞卡!”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但黑色短发的女子却没有想要回头的意思,完全在她的预料内,洛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暴躁地发火?是不是应该更理性点,等洛云赶到再——
“你受伤了!别动,我马上帮你处理。”洛云完全没注意到艾瑞卡心中纷乱的情绪,白发的少女检查了一下艾瑞卡肩膀上的贯通伤,然后按动肩头的对讲机,“这里是引线——”
“算了,云,我想先静静。”艾瑞卡伸出手,拉住了想要呼叫医疗单位的洛云的手,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注意到了洛云腰部那骇人的,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你——”艾瑞卡拉了一把洛云,让白发的少女把伤口露出来,那是加西亚死前如同濒死孤狼一样用子弹留下的啃食痕迹。
在来的直升机上,她用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一下,虽然已经不再失血,但伤口看上去还是很吓人。
“抱歉,”洛云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应该更小心的。”
“不,该道歉的是我。”艾瑞卡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洛云还是关切地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但艾瑞卡依然固执地不想接受治疗,“我把事情搞砸了,整个计划都被搞砸了,盈若缺没干掉,雷娅回来了,连琳茜也——真的很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洛云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直接将艾瑞卡揽入了怀里,她并不是打算给艾瑞卡一个拥抱,或者说,不仅仅是想拥抱,而是借着这个动作,把医用敷料小心地塞进了艾瑞卡肩膀上的,已经几乎流不出血的伤口里。
“这下,我们可能都得去死了。”艾瑞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抱着白发的少女,等着洛云完成对伤口的处理,才闭着眼睛,轻轻地开口。
“那你要拉我拉得紧一点。”洛云没有多说什么,自己也因为严重失血而嘴唇苍白的白发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势将艾瑞卡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走向了楼梯间,“不然在地狱里,就没人给你泡咖啡了。”
“哈。”艾瑞卡有些艰难地迈开脚步,踩着混合着自己的鲜血和雨水的水洼,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