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滚滚的黑烟夹杂着喷涌火光,如席卷而至的滔天巨浪,在一瞬之间冲破门廊,碾碎墙壁,爆炸与毁灭的余波使得整座赌场都震颤不止。
坍塌的大块混凝土连带着更多碎片落下,掀起大片的烟尘,很快,烟尘渐散,露出其后被黑白光晕所覆盖的巨大壁障。
被强化过的钢筋水泥分开,一个巨大的裂口从壁障的正面出现,两束金光在残余的尘埃中一闪而过,不多时,庚林有些狼狈地从其中走出。
“咳…咳咳…”
“妈的,被阴了…”
双手抓住衣领抖了抖,又是一堆恼人的灰尘落下,庚林庆幸地看着周围不成模样的废墟,得亏他反应及时,使用权能操控周围的物质挡住了冲击,不然这种等级的爆炸在这个距离虽不至于炸死他,但也够他喝一壶。
自己的墨镜也被炸飞了,庚林伸出手摸了一把脸,那些黑色鳞片还在滋生,全身也传来一阵阵胀痛感,庚林却有些放松,这种痛感恰到好处,能帮助他把注意力集中于眼前,而不是那些该死的记忆。
这是他使用权能所要付出的代价,逐渐向着某些非人之物转化,或者说,向着自己的本来面目转化。
总之,这幅样子可不能被人看见。
走出已经是一片破烂的办公室,继续环顾四周,支离破碎的墙体摇摇欲坠,天花板被炸得像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警戒灯也被冲击波震碎,只有墙体的断裂线缆中不时冒出的火花与地上那些被掀翻、点燃的尸体还能充当光源。
“炼金回路吗,这玩意对华康集团有那么重要?”
眼睛一亮,庚林走上前,从废墟中取出了一个卡在水泥间的盒子,铭刻在盒子表面的繁密纹路上所散发的青色光芒闪灭不定,在黑暗中煞是显眼。
炼金术,及其衍生出的炼金回路技术,只有少之又少的幸运儿能够掌握的力量。
要使用这种技术,需要通过提炼蕴含了各种元素的材料进行“升华”,来产生所谓的“虚源”,一种性质多变,且极为神秘、超乎想象的诡异力量。
炼金师们通过精神的引导,将各种性质的虚源注入至某些特别的阵法或纹路,也即是炼金回路当中来达成“修改现实”的目的。
一名优秀的炼金师只要有合适的炼金回路以及相应的材料,就能把整个世界当做他手中的玩物,随意操纵。当然,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的炼金回路必定极为复杂,无可理解,所需的材料更是难以集齐。
炼金回路,庚林不缺少这玩意,准确来说,只要他想,就能从自己脑海内,那纷乱的“前世”记忆当中找到成千上万种炼金回路,虽然他现在能熟练掌握的也只有几十种,但是也够用了。至于材料,联邦事务所内部就有购买的渠道,唯一缺点也就是贵。
好吧,其实获取虚源还有另外一种方法,能使用权能者在自己体内就能产生虚源,但一般是作为驱动权能在物质世界生效的“燃料”,而不会像庚林这样随便就作为炼金回路的供给。
而庚林这么做的理由嘛...只能说很现实,因为即使是性质最简单的虚源,提炼其所需的材料要的价钱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把盒子收入怀里,庚林抬起头,不管怎样,自己得想个办法出去。
来到记忆中电梯的位置,推开倒塌的废墟,黑白光晕覆盖上火焰,将其排开、熄灭,庚林毫无顾忌地踩在那些焦尸之上,双手一扯,将电梯的顶部扯开,露出其后的电梯井。
白皙而有力的五指抓住焦黑而破损的边缘,庚林像一只矫健的黑豹一样翻身而上,他扯住连接厢体的钢丝绳,继续向上。
大约十几分钟后,厚实的电梯门被拳头直接砸开,庚林喘着粗气爬上了地面,躺了下去。
休憩片刻,站起身子,四周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原本在这上面大厅里赌博的家伙大概都因为底下的动静跑了个精光。
几十张赌桌胡乱而歪斜的倒在地上,顶上那盏华贵的吊灯不知是不是被震了下来,玻璃碴子铺满了脚底,角落的警报灯发出暗沉的红光,将周遭的阴影衬托的就像是野兽的獠牙般尖锐而狰狞。
阴影里仿佛有某些事物在攒动,某处的杯子被什么给碰了下来,掉落地面的响声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庚林警惕地凑了过去,扒在赌桌的一角,向着发出声响的位置探出了头。
他看见了一具尸体。
准确来讲,也不能算尸体,因为那在黑暗中不停挣扎挥舞的手臂证明了它似乎还活着。
这是个兽人,在下城区很常见的种族,和亚人一样,他们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的结合体,只不过比亚人更加接近兽类,比如面前这家伙,它就像条人那么大的蜥蜴。
让庚林感到有些恶心的是,这具“尸体”的上半身虽然被什么给直接劈成了两半,但它以某种极为古怪的扭曲姿态在地上蠕动着,那将半个身子分开的巨大伤口却并无任何鲜血或脏器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流动的微弱灰光,它们覆盖在身躯的断面之上,像是火焰一般在上面腾起舞动。
若仔细看去,能透过那些灰色的光芒看见那躯壳的内部,而里边没有内脏,什么也没有,只能看见空洞的肉壁和断裂的骨骼,以及几条与脊柱接轨的线缆。
就好像有着生命一样,光芒不断地“啃噬”着血肉的边缘,仿佛在吸收着其中的养分,于躯体之上蔓延、壮大。
还有一点很明显,它发现庚林了。
两半耷拉在地上的躯体猛然抬起,灰光一颤,化作真正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窜上尸体的四肢,包裹上关节与肌肉,乃至于那些线缆与金属。
升腾的灰焰带动着四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它站了起来。
那些火焰仿佛拥有了意识,它们牵引着两瓣断开的身子,以一种极为畸形的方式将其贴合在一起,能从那张错位的面庞上看见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可想其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抽搐着转过身,干瘪的双腿收缩又落下,地面在猛烈的践踏下破碎,它发出无声的嚎叫,向着庚林冲了过来。
“有点意思...被污染了?”
侧身避过突击,庚林向前横踹一脚,感觉就像踢中了汽车或者巨石,尚在半空的躯体冒出一声闷响,飞了出去。
黑白的光晕一闪而过,无数的尖刺自地上延伸突出,如同战阵中刺出的长枪一般将那躯体在空中串起,撕裂成几截。
“果然,火焰才是主体...”
升起的火焰犹若操纵木偶的提线,那几截身躯随着火焰燃烧的方向不断扭动,火焰越烧越旺,将残躯完全笼罩,甚至那数根挂着躯体的尖刺也染上了灰色的烈火。
他颇有兴趣的凑上前,把手放在了灰焰的旁边,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但却传来一种古怪的压力,就像把某种重物压在手上。
过了一会,火焰逐渐熄灭,原地只留下几根断开的尖刺,其上的躯体与刺入躯体的部分也已经消失不见,再无踪影。
“难道是...‘异魔’吗?”
他沉思着,这种诡异的火焰让庚林想起了那些在极少的时候才会自下城区的角落中现身的怪物。
“不对,异魔这种东西都是传闻中的传闻了...难不成是那些结社?”
“咚——”
“我就知道...。”
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嘶哑的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庚林的思绪中断,他的脊背也随之瞬间绷直,一道直达骨髓的视线将他牢牢锁定,无可逃脱。
随之而来的是压力,恐怖的压力,重压宛若山峦扑面而来,要将人压倒在地。
庚林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如山般沉重的攻击,隆隆的风压激起烟尘,他跳上一架被冲击掀翻的赌桌,稳住身形,视线穿过飞扬的烟雾,勉强看清了那个向自己发起攻击的敌人。
一个骑士?
是的,就像是从那些见鬼的影视作品里边走出来的骑士一样,这个高大的家伙穿着一套灰白色的重型甲胄,浑身严丝合缝,但与电影里不同的是,那甲胄的表面还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让人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视线向上移去,这家伙的头盔上铭刻着宛如岩石断层的纹路,它们在灰白的头盔表面螺旋而上,形成了一座山脉般的小型雕像,又像是一簇燃起的火焰。上边并无任何用于视物的缝隙,甚至连能将其翻开取下的地方都没有,线条凌厉的面罩只遍布着更加浓密的孔洞群,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睛,凝望着庚林。
沉闷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好像要把人的喉咙死死扼住,骑士垂下的双手开始移动,从尚未散去的烟尘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中拖出了一把极为怪异的武器。
庚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把兵器,那大概...是把剑?
应该是“剑身”的部位像是由多个类似扁平岩块的部分所组合,巨大而宽厚,粗糙的剑身表面坑坑洼洼,带着凸起。
即使是缓慢的拖动,那剑身仍在水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宽大的凹陷痕迹,可想而知这把武器究竟有多重。
骑士把大剑向上一甩,舞动的剑刃卷起一阵狂风,灰焰收缩,原本松散的剑身便立刻互相嵌合,板结成一块。
“等等!朋友,有话...”
不等庚林说完,骑士便摆好架势,双手握紧,宛若拎起一块巨石竖于身前,再次向庚林冲来。
仅是踩踏便已粉碎了地面,骑士的周身咆哮起狂风,风压之大甚至掀翻了周围的赌桌,一眨眼,他便突进至庚林面前,手中的大剑如天穹砸落,重若千钧。
“够了!事务所的窃贼,死!”
“挡不住...“
庚林眉头一皱,侧身闪过剑锋,勉强躲开骑士的又一次斩击,可自身也被刮起的剑风击飞出去。
骑士的头盔之下传来一声怒吼,岩石般的大剑突然于空中分离开来,灰火燃起,在破碎的剑身之间作为衔接,骑士反手一抽,手中剑刃似巨蟒扑击,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在空中折返,重重向着旁边击落。
暴风肆虐,庞然的力量直接引起了一场微型地震,周遭的大片地面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破碎,向着下层落去。
四周烟雾弥漫,骑士站在断层的边缘,持剑静待。
刚刚那一击虽然声势浩大,但他能感觉得到,那个背叛者...背叛了事务所的余党还活着,并且就在后面!
粗糙的剑刃像长鞭一般在空中舞动,厚重而致命的斩击无情地向着后方扫去,碰上了某个飞撞而来的物体,手中传来的触感让骑士欣喜不已,随即灰焰于剑上沸腾,带着更多的重量向前压去。
骑士踏前猛斩,接着扭腰转身,剑刃激荡起无穷风暴,将物体撕裂成几块、碎片被风压甩至底下。
“该死的,当年还是没清理干净...”
剑身上的火焰逐渐收敛,大剑也复归原状,骑士目视着下方,那自还未散去的烟雾中升起的灰芒,低声自语,“算了,就让这家伙活着感受一下碎成几截的同时还被山之炎洗礼的痛楚...”
“不过能够回归群山的怀抱,也算是便宜了你们这些家伙...”
“嗯?!”
目光一凝,骑士发现了不对劲,那些碎块的轮廓带着棱角,而且那上边...那是个赌桌上的转盘
意识到了什么,骑士连忙想转身,可那道自烟中跃起的黑影已经突袭而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根覆有黑白光晕的尖锥,庚林跳上骑士的身子,好似扑杀的饿狼亮出獠牙,他将其刺入甲胄脖颈处的缝隙,狠狠划动。
与此同时,庚林的双腿也在骑士身上猛地一踏,他迅速甩出另一只手,将散发着刺眼青光的莎草纸贴上了骑士的背部。
“先下去好好想想吧,朋友!”
庚林飞身向后,骑士背上那莎草纸上的炼金回路在瞬息间于空中扩散,延展,冲天的火光从炼金回路中浮现,凝为一束,实质般的热量如同红莲般绽放,无匹的力量与冲击更是沿着那花瓣的舒展而爆发开来!
“这是...不对...”
“你怎么会...?!”
骑士最后的话语被热流与巨响所遮盖,他脑中的想法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混乱起来。
“轰——!”
连回头抓握的机会都没有,随着一声巨响,骑士直接在背后传来的庞大推力下被炸得跌入了地底,而庚林也被击飞出去,直接撞穿了赌场的墙壁,倒在远处。
片刻后,庚林咬着牙,从地上翻身而起,他拉伸了一下愈发疼痛的身子,旋即跑到地面的断裂边缘看了一眼,底下黝黑一片,烟尘满目,什么也看不清。
“之前还没注意过这下边还有这么多层...他大概掉最底下去了。”
“不过真疼啊,这玩意的劲还是那么大,不过消耗也...”
很明显,那家伙就算没死,想出来也肯定要不少时间。
自己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如此过度的使用权能与炼金回路本已快将他体内的虚源耗尽,而应付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也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那些黑鳞已经蔓延上他半个身子了。
“事务所吗...”
庚林想起一个人,一个兽人,也是他的朋友,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和事务所有关系的话,那个从事务所拿委托给他的老东西肯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