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358年3月28日,00:30分。
单调的屏幕上泛着微微荧光,上面只有两行简短的字样显示着时间。
一台个人终端,即使型号老旧,这玩意在下城区也仍称得上是稀罕物件。
确认完毕,庚林收起终端,漫不在意地瞥向底下。
“噔——”
细微的声音在此刻尤为明显,小巧的铁球随着惯性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轨迹,落入了转盘上标着“9”的凹槽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张赌桌上红黑相间的转盘沉默不语,与他们一起沉默的还有那个站在赌桌前的胖子,银色的球面倒映着他如死灰般的残败面庞,耳旁激烈的电子音乐在此刻更如同对他的真挚嘲弄。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又或许是注意力都被那座上的二人所吸引,总之,在场的人都未注意到那抹在小球表面一闪而逝的黑白光晕。
胖子颤悠悠地抬起头,脸上的脂肪随着他背后那条耷拉下的机械臂一起抖动着。
他疲惫地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微笑、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正清点着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浑浊绚烂的霓虹夹杂着氛围灯所发出的幽蓝光芒拍在他脸上,却无法为这张麻木的脸增添半分色彩。
“他赢多少了?”
片刻后,胖子转过头,平静地询问起自己旁边的小弟。
“老,老大,算上他之前赢的30万...”小弟被那张脸上的诡异神色吓了一跳,他斟酌了一会,继续说道,“他还额外赢了你70万。”
“100万,整整100万...”胖子喃喃自语,晦暗的眼神中满是挫败,他输了,在最自豪的赌技上输了,还输的很他妈彻底。
“电话给我,把罗德叫过来,他不是这赌场的经理吗,让他过来!”
但随即,胖子想起了什么,他又回头急切地看向那个小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就说这鬼机器出问题了,给我把这混蛋赢的筹码全部作废收走,再把他轰出去打死!”
“让他知道这他妈是黑市的地盘,是那个掌控了狄希尔城快一大半下城区的黑市的地盘!”
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庚林已经听见自己说的话,也没看到那架墨镜下所露出的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周围的人开始发出窃语,有人为他终于把这个光明正大出千还没人管的死胖子给赢了开始幸灾乐祸,另外的人则开始讨论起了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才能做到每次都让那颗球落在他想要的位置。
而他们讨论的主角正盯着那堆筹码,他偷听着胖子的话,嘴角的弧度也愈发明显。
过了一会,庚林不急不缓地离开了赌桌旁,可并非是要去兑换筹码然后仓皇离开,他拿了两粒筹码,跑到一旁的吧台前,在其他人见鬼的眼神下点了一杯...咖啡?
好吧,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赌场的酒吧区内会出现咖啡,但这并不能阻止庚林惬意地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而后背靠吧台思考起来。
话说自己能找上这个胖子还得多亏了自己那个亲爱的猫科亚人朋友,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这胖子把这的经理喊过来,他才能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完成这个该死的委托后赶紧回到家里边再冲两杯速溶咖啡。
吵嚷的人群忽地重回安静,庚林放下杯子,抬头望向了分开的人群,准确来说,是从人群中走来的那个,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守卫所包围的家伙。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甚,他不由得想要欢呼一声,自己期待的人可算来了。
“张先生,您这...”
罗德挥手,示意让守卫们让开,他走到胖子面前警告道,“我明白您上头那位确实在黑市内比较有话语权,但您这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我不管这些,你就当这台机子坏了就行,然后你先告诉我一件事。”胖子恼火地指着庚林说道,“这家伙到底是哪个帮派的,你他妈知道这底下只有黑市及其附属帮派的成员才能进来吧?”
“当然,我现在就去查查,但您之后又要对这位先生做什么我就无能为力了...”
罗德把手放在太阳穴之上,轻摁一下,能听见有什么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颗镶嵌在罗德眼眶中的电子眼珠也开始放射出某些不可见的光线。
“该死的,你没看见他一直在出老千吗?这家伙肯定是有什么手段!”
胖子一拍桌子怒吼道,但回应他的只有周围的沉默和罗德投来的古怪眼神,这让胖子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我之前那叫出老千吗?那是基于场上的有利因素做出的合理应对啊,是完全不违反规则的!
你看,我都输了这么多啊!我能出老千吗?而且这可是黑市的地盘,老子这个正式雇员用义肢接入设备对其参数进行调整也是很合理的啊...”
“停一停,张先生。”罗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先让我看看这位先生身上的认证ID再说...”
他偏过头,却发现庚林已经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等会...他没经过植入体改造吗,身上没有半点痕迹...”躁动的红光发散开来,以极快的姿态在庚林的身上扫过,疑惑也浮上罗德的脑海,“认证ID不行...面容检索呢...”
锁定庚林那张俊秀而缺乏打理的年轻面庞,罗德内置的电子脑开始在黑市的情报库中不断搜寻。
“权限不足?这...”
眼前闪过的悬浮字样让罗德惊讶不已,像罗德这样的赌场经理在黑市内部也算个重要职位,但他都无法查询到这家伙的信息的话...这只能说明庚林估计也是跟哪个大佬有关系,并且关系很大。
“晚上好啊,朋友!”
肩膀上忽然传来的疼痛让罗德眼前的数据流都颤动几下,庚林放下拍在罗德肩膀上的手,轻轻地挥了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可以叫我庚林。”
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罗德干脆关闭了电子眼的扫描模块,他紧盯着眼前满脸微笑的年轻人,某种古怪的寒意突然从他的心底涌起。
“这位...庚先生,请问您有终端吗?或者别的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罗德顿了顿,他感觉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但他明白,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不然后边那胖子上头的人也照样能让自己吃一壶,他继续说道,
“因为一些...设备上的故障,您得先进行一个身份认证,然后我们这边才能给您兑换筹码。”
“先别提这个,我的朋友。”
庚林浑不在意地说道,他在四周仔细地环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接着,他走过来搂住了罗德的肩膀,低声问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个合金收纳盒,上边还有华康集团的标志...
你知道的,‘世界树’的九条枝干之一,尤克特拉希尔企业联合体中的那家华康集团。”
“抱歉,庚先生..”罗德面色一惊,又很快恢复平静,他能看见那个胖子在疯狂地用眼神示意自己,可庚林的话让他无暇再估计那蠢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没事的,朋友...”庚林说道,墨镜之后似乎有什么喷薄待出,他微笑着向罗德开口,“你马上就知道了。”
人群攒动,无数不明所以的目光都投射在庚林身上,以致于他们都忽略了那出现在天花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着周边所有光源的黑白光晕。
“我想想吧,该从哪说起呢...”
庚林沉吟一会,低声说道,
“哦!对了,就从三年前,黑市最上头那位的致幻物买卖最猖獗的时候说起吧...”
庚林轻声在罗德耳边讲述着,而罗德则更加感到一头雾水,黑市出产的致幻物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东西,然而,要说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清楚的说出来。
“那时可真是火爆啊,连纯净区的商店货架上都堂而皇之的摆着那些玩意...黑市内部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但无一例外,都被压了下去。”
庚林继续感叹道,话锋又忽的一转,那架墨镜也凑到了罗德的视线边上。
“三年前的重叠事件,还有那场发生在黑市的大屠杀,记得吗,朋友?”他压抑着声音中的兴奋,可那音调里的起伏还是透露出无可遮掩的怀念与喜悦,“企业...他们的部队突袭了黑市总部,下城区的老鼠自然难以抵挡,即使是最肥的那只。”
“但我还是杀了他们,碾碎臂膀,撕开喉咙,一个又一个,可惜你当时估计是不在...”
略显癫狂的话语宛若一把生锈的铁刀,从罗德的脑海中生生剜出了一些在黑市内流传的只言片语,那些从封锁中渗出的传闻。
据说黑市的主人曾有一支亲卫队,或者说直属于他的暗杀机构,但那个机构早已覆灭在三年前的那场争端中,连着那支机构的首领一起。
那位首领姓甚名谁早已无法得知,只能从那些黑市的老干部嘴里知道,他有一双很古怪的眼睛,所以需要时刻戴着墨镜。
罗德僵硬地转过头,却只看见那副深邃的墨镜,和其下那张好似永不变的笑脸。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朋友,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他低低地窃笑着,搂住罗德的脖颈说道,“要脱离上头那位的掌控可有很多方法,我只不过是选择了当时来说最方便的那种罢了。”
“那就再告诉你件陈年往事吧,他们当时都叫我‘鬼眼’来着。”
“然后,拖延的也够久了...”
庚林捏起墨镜的镜架向下挪移,那冉冉升起的金色光芒自墨镜之下缓缓浮现,某些不属于现实的事物终于降临。
“该熄灯了。”
黑白的光晕在一瞬之间发出震颤,超凡的奇迹于此刻迸发而出,周围的一切光明都在其号令之下彻底破碎,幽深的黑暗笼罩此处,紧接着升起的便是其中传出的慌乱骚动与呐喊嚎叫。
肩膀一轻,两道诡异的金光于阴影中乍现,脑中忽地涌现一阵剧痛,罗德也被迫跌倒在地。
流光带着残影闪过,旋即消失不见,仿佛能听见血肉被撕裂,骨骼被折断,可随即,这些便被紧随其后的猛烈枪声掩盖。
“妈的,开枪…!”
这是那个胖子的喊声,然而很快也被淹没于骚乱之中。
唯有枪火的光芒吞吐,扯开黑暗,能勉强瞧见那之后浮现的几道身影,但火光又马上被闪过的黑白光晕熄灭。
更多的声音响起——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
“别太过火了!这他妈还有别的人!”
罗德愤怒地喊道,可是某些温热的液体很快溅到他的脸上,浓郁的腥味萦绕于鼻尖,不停刺激着他,让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更加脆弱。他张望、喘息着,不断地向后爬去,直到自己摸到了吧台边缘,再也无路可退。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怔了怔,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的电子眼上还加装了夜视模块,于是连忙将其打开。
灰白的视野充斥眼前,癫狂的景象却直让罗德的脑中更加滋生出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身着黑衣的怪物正踩在一具肥胖的躯体之上,一把抓向底下还在颤动的脖颈,掐了下去。
“咔嘣——”
几名变得惨不忍睹的守卫趴在他们身旁,脏器从被撕裂、被击穿的衣物和肉体间流了一地。
庚林提着胖子身后的机械臂,将这具头颅耷拉在一旁的肥硕尸体拎了起来,像挥动球拍一样,对准旁边好几个愣神的家伙猛扔过去。
“砰!”
如同出膛的炮弹命中,随着一声闷响,几具歪扭凹陷的躯体在冲击力下飞进人群,粘稠的浆液混合着某些固体泼洒四周,激发出更大的骚动。
“嗯,你还醒着?不错嘛,怪不得能来这当经理呢。”
信手从地上捡起那两把原本属于守卫的重型冲锋枪,庚林不满地咂了咂嘴,他一边朝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扫射,一边闲庭信步地来到罗德面前。
罗德抬起头,看见一枚子弹直直打在庚林笑容依旧的面庞上,可却被那上面不知何时增生的黑色鳞片挡住。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烨烨生辉的怪诞之物。
那不是自然与理智的造物,亦非应该存在于现实中的造物。
一切繁华好像都被其夺取,殷红的蛛网状裂痕在显赫的鎏金瞳孔上流窜,如同即将被撑碎的陶瓷。而黛黑色的肮脏圆环则于瞳孔的最底部缓缓旋转,宛若涡流,要将与他对视者的灵魂吞噬殆尽。
压力在罗德的心底疯了似的滋生,与他对视着的…绝对不是能以常理论述的事物,那道黑影狰狞、扭曲、让人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变为某种更为恐怖,更为宏大的事物,发出不属于现实的嘶哑咆哮。
“抱歉,朋友,麻烦你小睡一会。”
怪物轻声低语着,瞳孔中放射出更加令人心悸的光泽,崩断了罗德最后一丝理智。
他晕了过去。
.......
藏在角落的警报灯亮起,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无数尸体,它们被地面上伸出的尖刺撑向了高处,与自己的肠子和内脏一块投下了阴影。
细长的尖刺直直连接到天花板上,桌椅被掀翻,其下还散落着数不清的残破遗骸,就像是被抛弃的垃圾,枪械被折断成一地废铁,腥臭的鲜血混杂着小部分电解液,不要钱一般在地上蔓延。
不过那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倒是不嫌弃。
墨镜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杯咖啡,以及一个红浊色的小瓶。嘴上叼了根烟,手上则拿着个小遥控器,他对准了还算完好的吧台后头的那架点歌机不停摆弄。
这就是罗德苏醒之后所看见的情景,像是一场B级片的荒诞结尾。
“早上好...如你所见,朋友,很抱歉破坏了你场子的环境,这的人实在太多了,小半个20区的帮派都在底下。”
看向惊慌失措的罗德,庚林伸了个懒腰,回头摁了下遥控器,下一支歌响起,他的脸上也显露出惊喜,
“这首啊...很经典嘛!”
舒缓的吉他声响起,在耳边静谧地流动,主唱充满磁性的嗓调响起,庚林也跟着哼唱起来。
“当夜幕降临,她将跑向我,一如低语的梦境...”
低哑的唱声骤然停息,庚林掐起烟,拿起瓶子收入怀中,紧接着随手一掷。
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玻璃碎片恰到好处的命中了罗德的掌心,与他准备收入怀中的那个通讯器,将其一同钉死在。
“我猜猜,朋友。”庚林收手,颇为做作地捏着下巴说道,“你是不是准备拿那玩意联系增援...或者是给你尚在家中的老妈打个电话?”
“你这该死的怪物...”罗德咬牙切齿地大骂道,可那条耷拉在地、不断颤抖的手已经把他的色厉内茬暴露的一干二净,“蠢货...!我已经呼叫了上层的警卫队,他们可不是那群乌合之众能比的,而且他们还能联络机动维和部队,你等死吧!”
“那看来你老妈挺难过的。”
庚林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无视倒在地上,死死盯着他的罗德,他深吸一口手中的香烟,走到整个场地唯一的出口,一架电梯之前。
血迹斑斑的面板上还卡了只僵硬的手臂,庚林扯开它,看着屏幕上逐渐缩小的数字,悠然地倒数着。
几秒后,他又掐着烟吸了一口,顺势将其抛上半空,嘴中也朝上喷出一大股烟雾。
炽热灼红的焰流于烟头蔓延,黑白相间的光晕在其间凭空浮现,交杂于烟雾与火线间,香烟唐突地在瞬息间燃尽——可火焰并未熄灭,残余的烟雾化作它们勃发而起的薪柴,鼓动着耀目的光辉继续舞动、扩散、上升!
盛大的烈焰腾空飞起,卷起周围的残屑,宛若骄阳升起,周边的阴影与红光在庞然的火球下模糊一片。
“我知道你可能很疑惑,朋友,天啊!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庚林看着电梯门,朝身后的罗德举起了手,颇为做作地讥讽道。呼啸的火焰散发出足以撕裂空气的热流,啸风烈烈,带着他身上的风衣鼓动作响,他笑着说了下去,
“好吧,我来跟你解释一下,我一个兽人朋友和我说过这种能力叫‘权能’,至于我这个嘛,它能帮我操纵周围的物质然后对其性质进行强化,听起来挺无聊的对不对?”
“可一旦用好了,这玩意也能有不错的视觉效果...”
电梯门应声而开,里边那群荷枪实弹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眼前越发膨胀的火球给惊在原地。
“就像这样!”
他兴致勃勃地大喊一声,黑白色光晕完全包裹住他头顶的灼灼曦焰,迫使那躁动的热浪停滞了一瞬。
“轰——!”
光晕绽开,火焰带着绝然的威能向着前方激射而出,它们化作贯通血肉与金属的洪流,将沿途的一切湮灭殆尽!
“...我们坚信,我们将抓住彩虹,借着风,骑向太阳...”
“所以保佑我,赶往黎明...!”
爆炸的轰鸣消散,哀沉的奏声与呐喊再度浮现,庚林一脸舒爽地从浓烟里走出,哼着歌来到罗德身边,从吧台上拿起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乌黑的烟气混杂着焦臭味传来,罗德绝望地看着那架几乎不能用电梯来形容的东西,还有那一大堆已完全与焦炭无异、在火光摇曳中逐渐消融的尸骸。
“啊...我早就想试试来这么一下了。”
拍了拍手,他拔出了那块钉在罗德手上的玻璃碎片,不顾这个颤颤巍巍的家伙发出的痛呼,一把将其从地上抓了起来,提到了椅子上。
又拉了条椅子坐下,庚林抱起手臂,以调笑的口吻问道,“表演结束了,朋友,是不是该给我点回报,比如某个盒子?只要给我,你就还有机会回家陪陪你老妈...”
“我...你...这...”
罗德死死攥着手上的伤口,脸颊不断抽搐,划落的冷汗甚至已经浸满了他的眼底,他呆滞地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口中却只蹦出几个毫无关联的字符。
“不...我不能给你...那东西不一般,他们会找到我的。”
骤然间,罗德想起了什么,理智也随着想法回归了他的脑海,他知道庚林口中那个盒子对于黑市主人的重要性,更想起了那些依附黑市而活又背叛黑市者的惨烈下场,与其遭受那种苦难,他还不如死在这。
“那位...上头的,他今晚就会来这接收这盒子,我跑不掉...那些折磨,你不如杀了我!”
“这么说,你是担心黑市那些狗屁私刑?”庚林松了松肩膀,淡淡地说道,“啧,这事还挺讽刺的,朋友,猜猜怎么着?他们那些惨无人道的惩罚方式都是我教的。”
“所以...”他脸上的微笑开始不自觉地扩大,给罗德带去无比刺骨的深寒,“来让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吧。”
右手伸入风衣,一张毫不起眼的灰色纸片被他掏了出来,似乎有某些无比晦涩的难以形容之物从他的手心流向了纸上。
异变突生,璀璨的青色辉光开始于纸面上流动,沿着那上边不明显的痕迹形成一个极为繁杂的小巧纹路,闪烁不定。
他捻着那张发光的纸片,在罗德的注视当中将其按在了吧台之上。
最险恶的噩梦在此刻于现实中得到了具现,那纹路在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便开始扩大,它凭空从纸上脱离,向着上面渗入,辉光亦随之蔓延。
接着,被纹路覆盖的地面就如同煮沸的水一样开始躁动、膨胀,无数的气泡浮现、炸开,随后整个桌面凹陷下去,徒留那起码深入半米的蜂窝状坑洞,散发出股股深浓恶臭的黑烟。
“这个嘛,他们管这叫做炼金回路,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庚林无奈地摊手道,“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我还有更多比这还带劲的回路载体给你用一用,而且我能保证你承受完一切之后活着,活得比你能想象到的要痛苦的多。”
“当然,如果你选择告诉我那个盒子在哪,朋友,你就可以完整的活下去,我有办法让黑市的人不能拿你怎么样。”
“选吧,今晚回去陪你老妈,或者躺在这片烂摊子里当一滩布满孔洞、不停挣扎但就是死不掉的肉块。”
罗德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足以让人犯下密集恐惧症的大洞,里边还在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又看了看庚林,他思考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这块场地的最里边左转有条走廊,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就是我的办公室,东西在办公桌底下的保险箱里,密码是...”
他说出了一串数字,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庚林,说道,“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我不相信你的那些屁话,杀了我,赶紧的。”
“聪明人啊,朋友,那就多谢,然后,再见。”
庚林饶有兴趣地又扫视了一遍这个倒霉的家伙,简短快速的告别之后,黑白色光晕覆盖地面,拔伸出的锐利尖刺在罗德惊愕中带着解脱的眼神下刺穿了他的脑袋。
从怀中拿出之前那个红色瓶子,拔开瓶塞,在尸体的面前晃了晃后便将其收回,庚林拿着钥匙小跑到走廊尽头,随即把前边那扇紧闭的门给一脚踹了开来。
随手丢弃钥匙,来到办公桌后,拎起其下的保险箱,他在上边的密码锁上摁了几下,点击解锁。
“喀嚓。”
保险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