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缓缓行驶,看得出来这辆小破车已经有着相当大的年岁了,没准要比江知雀的年龄还大,行驶起来吱吱呀呀的,车座表面斑驳颇多,多半是被货物剐蹭出来的痕迹,缝隙间还有着肉眼可见的灰尘沙砾,江知雀懒得更换或是清洗,反正就算将它变得焕然一新,也还是要拿去拉货的——毕竟这辆面包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从工地上“借”来的。
她漫无目的地驾驶着,窗户被转了下来,微凉的晚风习习拂面,江边有着许多人散步消食或是遛狗,或者是遛孩子,看起来很是温馨。
她又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女孩依然怔怔望着手机,手指慢慢翻着屏幕,她已经盯着这个帖子看了两个小时了,至少事无巨细地看了六遍,最后总会停留在那张镇楼的图片上,双指放大又缩小,不断出神。
那张图片江知雀自己也看过很多次,倒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好奇,毕竟那可是最初的鬼生婴——这对孪生的鬼生婴姐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人造出来的产物,她们扎着长长的麻花辫,穿着大上一码略微宽松的军便装,绿军帽、红袖章、黄挎包……一应俱全,看起来和那个年代的寻常女学生没什么差别,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靠得颇近,甚至有了一股子诡谲的温馨感。
——仿佛她们不是什么鬼生婴,就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姐姐稳重妹妹活泼的孪生姐妹,仅此而已。
那篇鬼生婴的体检报告是黑白图片,显然是出自陶家的手笔,体检报告有两张,其中一张是空白,只有身份信息部分被填写了,用那位蒙什么什么夫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份空白的体检报告是鬼生婴强行要求的,陶家为了讨好她,只能配合着演过家家,例如在房间里准备两个枕头两个被子,准备两套洗漱工具,就连每天的饭食和饮用水都必须提供两份,体检报告什么的也是一样,那些医生们只能摸索着空气走流程,然后在体检报告上用没装笔芯的笔画鬼画符……她说那时候鬼生婴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好,已经接近半疯了,只有这样演戏,才能够让鬼生婴顺利地配合他们的研究。
齐染指尖停留在那两张体检报告上的姓名一栏,怔怔出神,那两张图片上分别是“萧”和“翘”二字——那个面无表情,紧紧抓着妹妹的姐姐叫做萧,那个笑意盎然,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的妹妹叫做翘。
难怪阿翘小姐会喜欢用陶萧的容貌,原来是这样,因为……那本身就是她自己的长相,即便是失忆了,她也依然会对自己的容貌感到熟悉以及亲近;也难怪陶萧在阿翘小姐出现后就再没有回过那个家了,因为没有必要了,她齐染最后一丝价值已经发挥完了,就这么简单。
她望着那图片,视线仿佛跨过了六十年之长,与那单字萧的女孩缄默着对视着,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你现在有时间么?”
她突然开口问道,正在驾驶的江知雀略微一愣,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需要去这个地方一趟,”齐染将地址输入进了手机的地图里,“最好将窃听器打开,或者是直接与李思文保持联系,我想那里也许会不安全。”
江知雀点了点头,将一个黑色盒子递给了齐染,齐染拆开,发现那是一个耳机,只是造型有些奇怪,看起来更像是个黑色的夹子,其下还连着一条漆黑螺旋的耳机线,像是那种老一代电话会有的电话线。
江知雀察觉到了她略微不解的目光:“等到了之后,我教你怎么戴它。”
“我没见过这样的耳机,”齐染点了点头,“看起来真奇怪。”
“执行人的装备,”江知雀说,“隔绝外界干扰,保密性强,不会在那种极其安静的场合下发生泄露声音的问题,并且这种戴法可以确保运动起来时不会脱离耳朵……其他的我就不太了解了,只知道基础有这些效果。”
江知雀说着说着,车速慢慢降了下来,略微皱起眉来,齐染略微一愣:“这么快?”
“不,我们离了至少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是前面是旧城,没法开车了,”江知雀低声说道,“路太狭窄,开进去了可能很难开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步行进去。”
齐染望向眼前那扇标注着地名的高大铁门,很快就明白了江知雀为什么皱眉,因为过了那扇门后是旧城区,最宽的路也只够一辆车通过,因为天色已经傍晚了的缘故,路灯的惨白光线堪堪照亮路面,两侧高低不一的房屋玻璃黝黑得吓人,宁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再往里面望去,一眼便可看见那条高楼突兀的街,它和周遭的如同村子般的老旧房屋简直格格不入,五光十色彻夜通明,像是一块刺眼的瘤。
正当她望着那前方时,耳垂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令人忍不住心里略微发毛。
“怎么了?”她强忍住了扭头的欲望,语气平静问道。
“帮你戴上耳机,”江知雀低声说道,“别乱动,如果感到不舒服了说一声,我调整一下。”
“很清楚,”齐染低声说,“我这边呢?”
“同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