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关,结束访问的天竺使团进行最后的休整。
关隘之中的渡棱阁,副使正和帝国首辅苏什玛对弈。风吹的凌乱张狂,茶水的热气随风飘散。
副使皱着眉,毫不掩饰心中的烦闷。寺庙的精英在他手上死伤过半,他们离大师就差最后一步秘术的灌溉了。这也导致他优秀的棋艺无法发挥,只能在棋盘上苦苦支撑。
“首辅阁下,使团即将启程,居然还有心情约我下棋么?”
“只是为了看看这变化的棋盘。”苏什玛捧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此番出行,寺庙损失惨重,这可都是帝国精英。”
“哼!帝国精英现在就剩下了六个半,这就是首辅阁下愿意看到的么!”副使轻蔑的笑了。“这次出使当真隐秘,不然寺主也不会紧急派还没有完成仪式的弟子们过来。”
“但至少签订了你们想要的盟约不是么,南楚在对北邙的传教中保持中立,这不是完成了主要的目标么。”苏什玛挥了挥衣袖,“寺主的命令应该只有一个,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副使狠狠盯着他,完成了任务不过得到了寺主的青睐,但他得罪的可是十八位主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很多人都会自以为看透了至高僧的心思,但却没人可以打败他,求那跋摩不行,孔雀王不行,大乾的天子与教廷也不行。”副使的眼里透射出严厉的光。“别擅自揣摩了,不要拿你那世俗的心去打量至高僧!”
“我不关心那位僧人想的是什么,但是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皇帝,一个至高的僧人为什么会与诸侯有纠葛,不仅增添了世俗的产业,还庇护富商。”一子落下,棋局成型,胜负已定。“阁下输了。”
“是你们僧人越界了,你们不该卷入政治。”
“够了,不利于至高僧的话不要再讲了,你想打破现在的安定吗!”
副使低头叹了口气,饮茶沉思。他伸手在盒子里抓着棋子,让冰凉的棋子一枚一枚的从指尖流过。
“若我要是打破这虚伪的安定呢。”苏什玛侧过头看向上马的军士们。
副使眯着眼打量起对方,他的听力极佳,可以通过对手的心跳判断对手是否紧张,通过刀刃的破风声判断猜测背后的刀锋指向何处。但他什么也没有发觉。
“天下必乱!”
“是么?”
苏什玛以极快的速度摸向自己的佩刀,他是从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狠厉的刀势配合三境的真气可以直接切开巨石。但此刻他连刀都无法拔出。一双铁手钳住了他,但凭力气压制住了他浑身的内力。
副使的动作比他还快,把手贴在了对方的手上,摁住了刀柄。
“宗师么。”
“这就是帝国最狡猾的人么,看来也不过如此。亏我一路上都以为被你看穿了。那份滑稽,不过是扮演蛮夷满足公爵的自持高贵的心。”
“至高僧是故意的么?故意不完成仪式,卖个惨给楚国公爵,来达成你们的协定?”
“我不知道,我说了不要自以为看穿了那位大人的心思!你的军队救不了你!”副使暗中使劲,再多发力一分便可以捏碎苏什玛的腕骨。他居高临下看着苏什玛。
这本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骨头濒临破碎,会让人心跳加速,哀嚎不止。
他迫切的想要从苏什玛的眼里看到恐惧,听到凄惨的哀嚎,但什么也没有。平静的眼神与平稳的心跳,好像他才是待宰的羔羊。
棋盘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副使的心里升起强烈的危机感,为什么他会感到他才是猎物。他闭上眼,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可一切安好的四周中,只有他慌乱的心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什么招式,刺客么。东土那边的诡道家?你的身份还不能死,他们动不了手的。我还不能杀你,现在不是揭开乱世帷幕的时间。”
“看看棋盘吧。”
副使沉默的看向棋盘,混乱的棋局中,黑子完成了接龙腾空出世。
“要把棋子间的搏杀转换为世间的屠戮么。”副使看着苏什玛。
“这是陛下的知会。”
远处传来号角声,士兵们整装待发。苏什玛看着士兵的集结,一张接一张的旗帜飘扬在空中。
“我们又何尝不是棋子呢,你要知道掌握棋盘的棋手到底是谁!”
不知不觉间,副使的额头流下冷汗,看着苏什玛淡然的笑,却让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慌了。单凭一只千人强军,是无法阻挡一名宗师的行动。那为什么眼前一个武者就敢向他揭开世界的真相。
“陛下的……知会?”副使咆哮着,他想起来接受过皇室封赏的大觉寺寺主,那帮保守的顽固,天竺的至强。保守的至强也在渴望卷入政治。
“看看你的背后。”苏什玛淡然的说道。
副使猛的回头,他的感知凭空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气息,那个没有眼睛的老人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干枯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胸膛,手掌上握着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不,不……你不能,你不能阻止这场变革!”副使艰难的吐出鲜血,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死去,他强撑着全力催动着全身内力,经脉无法承载这股庞大的力量开始了膨胀,他的身体大了一圈,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着天竺的至强大吼:“妖僧,一起死吧!”
……
“寺主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老人摇了摇头,“我要回到我的土地,我的……家。”
“谨遵皇命,皇室永远会是大觉寺的朋友,与大觉寺的人民站在一起。苏什玛弯腰行礼告退,远处的亲兵为他牵来了马匹。
使团平静驶出风云关,苏什玛在马背上最后对着渡棱阁行了个礼。
老人伸手在棋盘上轻轻的抚摸,他早已用气看清了棋盘上的局势,他拿起一枚带血的棋子,看向出关的队伍感慨了起来。
“英雄就此出关么。”他笑了笑。与此同时,一位高挑的少女也在马背上疾驰。